“西红柿不是这么切的……要这样……还是不对……”

    虞秋教得认真,不知不觉跟沈明登凑得极近,他低着头,没注意到沈明登幽微深邃的眼神。

    青年侧对着他,头顶的发旋可爱俏皮,浓密的发丝鸦羽般乌黑柔亮,纤长的脖颈如华玉美瓷,泛着细腻润泽的光。

    沈明登鬼使神差低头,唇瓣将将碰到虞秋发顶细碎的茸毛,蹭得人发痒。

    “听明白了吗?”

    他猛地醒神,正对上虞秋狐疑的目光。

    “嗯。”

    虞秋拉开距离,“你来。”

    沈明登学什么都快,刚才假装笨拙,不过是想多听听虞秋教他。

    拖拖拉拉做完一碗面,已经是晚上十点。

    沈明登本打算细嚼慢咽,尽量拖延一些时间。

    虞秋却交待他:“你慢吃,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参赛的作品还剩一点收尾,正好现在有灵感,他不想错过。

    落在沈明登耳中,不啻于送客的委婉用词。

    原来不被欢迎,会是这种滋味。

    第35章

    虞秋专注刺绣, 忘记了时间,连沈明登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凌晨三点,长久的坐姿让他脖颈和腰背变得酸痛僵硬,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整幅作品终于完成。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打开手机,宿舍群消息99+,还有不少@他的, 未接电话也有好几个。

    都是刘赫他们打来的。

    虞秋又去翻群消息。

    【刘赫:卧靠!@虞秋你的针织玩偶火了!】

    【刘赫:生肖系列和星座系列都快卖脱销了!】

    【刘赫:听说好多人去逢秋买针织玩偶!】

    【刘赫:秋爸爸睡了么睡了么睡了么】

    【刘赫:……】

    看完所有群消息,虞秋终于弄明白怎么回事。

    之前刘赫认识的妹子托他定制玩偶,后来汉服社的妹子都觉得玩偶可爱精致,纷纷前来求购。

    虞秋便发了视频教程给魏灵蕙,并向刘赫推荐逢秋工作室。

    至于后续如何,他没怎么关注。

    谁料, 汉服社的一个学姐,是某个社交平台的百万粉丝主播, 有一次玩偶出镜, 粉丝大呼可爱想买, 学姐便从一个汉服主播变成了一个带货主播。

    市面上并非没有针织玩偶, 但寻常见到的玩偶,大多神态呆板,不似逢秋工作室玩偶灵动。

    这种区别是很微妙的。

    如果没见过逢秋工作室的玩偶,其它玩偶完全称得上软萌可爱,但放在一起比对,就能感觉出差异。

    虞秋在梦里腿断之后, 不得不重拾技艺为生。

    一开始只是为了养活自己,后来逐渐爱上这门艺术。

    闲暇时,他总会琢磨各种针织手法, 在旧法的基础上予以创新。

    天赋加上努力,总算让他在这个行业闯出一片天地。

    也因此,他织出的玩偶,比寻常的都要灵动鲜活,逢秋工作室的师傅们经过他的指点,织出的玩偶也胜出寻常玩偶几分。

    受到推崇实属意料之中。

    自己的作品被人喜爱,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虞秋神采飞扬,在群里回复:【多亏了你的安利@刘赫】

    刘赫秒回:【是你的玩偶太有魅力啦!】

    虞秋翘起唇角,玩偶倒是没白送。

    微信弹出私聊消息。

    【陆高:睡到现在?】

    这话问得就很微妙。

    虞秋挑眉:【凌晨三点才休息。】

    【陆高:?!】

    【虞秋:手艺人,生活不易。】

    【陆高:织娃娃?】

    【虞秋:不是。】

    陆高也没多问。

    群里又跳出消息。

    【刘赫:!!!】

    【刘赫:我听社团妹子说,你安利的那家店不仅卖玩偶,还有好多手工绣啊!不要告诉我你还会刺绣!】

    虞秋迟疑数秒,回复道:【嗯。】

    【刘赫:猫猫震惊.jpg】

    【刘赫:你也太厉害了吧!!!】

    【刘赫:卧靠,扫地僧啊!】

    【刘赫:明明约好一起当咸鱼,为什么你要当大佬!】

    【刘赫:我现在有种惶恐,不会我们宿舍除了我都是大佬吧!我早就怀疑平江了,兼职也没有这种兼职法,还有@陆高,你高冷的外表就充满了神秘气质。】

    虞秋噗嗤笑出来。

    宿舍里有个活宝真的很有意思。

    陆高则是直接在群里扔了一个链接。

    【刘赫:这什么?】

    虞秋也好奇点开。

    是一本小说,名字叫《除我以外所有人都是大佬》。

    虞秋:……

    扒一扒,高冷酷哥每天都在看什么小说。

    【刘赫:瞳孔地震.jpg】

    【刘赫:我去,还真有这种小说啊?我得学习学习!】

    群里没了消息,虞秋爬起来洗漱吃饭。

    绣品已经完成,还剩最后一道工序——装裱。

    虞秋自己会装裱,但需要定制裱框。

    泉源街有一家装裱店,会帮客人装裱字画、绣品之类的,跟逢秋工作室合作多年,不论是软裱还是硬裱,手艺都很不错,硬裱裱框的质地和工艺有口皆碑。

    虞秋测了绣品的尺寸,前往泉源街。

    梧桐叶纷纷扬扬,落了满地。高阔的枝叶遮住天空,远远望去,如同一条浅黄泛旧的时光隧道。

    他在装裱店前驻足。

    店面招牌换了新的,店内装潢也褪去了旧时的残破。

    一位老师傅穿着深蓝色工装,外面套着围兜,正低头认真装裱一幅大字。

    虞秋踏进去。

    老师傅听到动静,抬头瞅了一眼,逆着光,他看不清虞秋的脸,只瞧出是个年轻人。

    “小伙子,要装裱吗?”他随口问了一句,又低下头工作。

    虞秋迈出逆光区,站在老师傅工作台前,轻轻一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俊秀的脸泛着玉白的光。

    “钟伯伯,您手艺越来越好了。”

    钟师傅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

    看清虞秋的脸后,倏然愣住。

    十八岁的虞秋精致讲究,与十岁以前的他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十岁以前的虞秋,瘦小沉默,干瘪得就像即将枯萎的禾苗。

    但改变再多,五官依稀留有小时候的影子。

    钟师傅目力极强,一下就记起来了。

    “你是不是陶师傅家的孩子?哎呦,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快,快坐下。”

    钟师傅热情招呼他。

    虞秋真诚笑道:“当然记得,我妈以前总是夸您手艺好,人又热心,我想忘记都难。”

    “哈哈哈哈,”钟师傅摆摆手,“要说手艺,你妈妈才叫好咧,要不是去得早,恐怕……哎呦,看我这老头子,说这些干什么!对不住啊孩子。”

    虞秋笑着转移话题:“钟伯伯,我想在您这定制裱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