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斐子瑜就是觉得对方有点失落。

    一根食指松松垮垮地挑起少年额前的一点儿碎头发,一弹一弹的玩了两下。

    “怎么?害怕我看上别人了?”斐子瑜哼笑,又滑下去捏了捏虞欢的耳垂,“对自己自信点啊。”

    其实斐子瑜这话说得也不那么肯定,只是这份不确定藏在沉沉眼底,没叫虞欢发觉。

    说到底,他最开始看上的也不是虞欢这个人。

    虞欢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目光灼灼。

    经历过无数商场谈判、尔虞我诈的斐子瑜竟然有些招架不住。

    不露声色地躲开了虞欢的眼神。

    斐子瑜轻咳一声,把注意力放回路况上。

    一时间车上的气氛有些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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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学斐总单手开车,容易出事。

    第27章 “暂住家里的普通朋友。”

    车内一片沉闷,车外的风仿佛吹不进来,一潭死水毫无微澜。

    还是虞欢先开口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

    “这辆车怎么没见你之前开过?”

    其实是开过的。

    虞欢发烧打吊针的时候,他开着这辆跑车去赴了许尚的约。

    但他没说实话,“回国之后好久没开跑车了。”顿了顿之后又道:“早上不是说带你体会体会吗?专门给你开出来的。”

    第一句是隐瞒,第二句不是。

    斐子瑜是的的确确想带虞欢跑一次。

    “不是说去买肥料吗?”

    斐子瑜嘴角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反正有时间嘛——就几件事儿一起做了。”

    “你头发也有点长了,等会儿一起去剪短点吧?”

    “……嗯。”

    虞欢低声应了,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偏头靠靠背上,闭上眼睛,“上课太累了,有点困。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吧。”

    从早八到下午六点一直有课,疲惫不是作假。虞欢沉沉地靠着,却睡不着。身体很疲惫,却做不到沉入自我修复的梦乡。

    意识很清晰,脑子也很乱。

    大脑里杂七杂八还未处理的东西堆积在一起,像是太空站里漂浮的宇宙垃圾。

    想要回收却有心无力。

    ——斐子瑜确实是个好情人。

    离开的信号也给得如此隐晦,不伤人。

    分开之前也给你最大的体面——红色超跑接送、陪着去买栀子花肥还要带你去理一个全新的发型。

    斐子瑜说“反正有时间嘛——”

    真的还有时间吗?

    斐子瑜心里那个人已经回来了吧?

    “到了,醒醒。”低沉磁性的声线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是安全带被解开的咔哒声。

    虞欢眼皮抖了抖,装作还没完全清醒的迷蒙样子睁开眼睛。

    下车是一家虞欢没去过的花卉店,应该不是南大附近的店。

    各种绿植花卉摆放的很雅致,布景别具一格。

    一墙之隔的店装潢跟花卉店一致,老板应该是一个。却不卖花,卖的是文房四宝。

    老板娘挽着发髻,用一根雕刻细致精美的木簪固定,身着绛紫色暗花锦缎旗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淑女窈窕眼神却很锐利,是阅历丰富看透人心的透彻,但面上却看不出年岁,仿佛时光流过却没在她身上留下刻痕。

    开口却是与外貌极不符合的呢哝似的温言软语,“子瑜来卖花儿?”语调里透着浓重的疑惑。

    男人很熟稔地笑着应“是”,牵着虞欢的手腕把人带女子面前,“虞欢养了盆栀子花,来买点合适的花肥。”

    “栀子花?现在秋天了,加点磷酸二氢钾肥料能促进二次花期。到了冬天补充点混合肥料,明年春天栀子花长花苞时给它施点含磷钾元素的肥料……开花期间不用施肥。”

    女人很专业,说话一字一句,把一年四季需要用的花肥都讲解了一遍,还去小间里拿了一袋最近秋季需要的肥料出来,“这种花肥要么。”发髻上的流苏随着女人一举一动轻摇微晃。

    斐子瑜没有替他回答,给足面子,偏头注视着虞欢,眼底带着询问。

    “可以。”虞欢回答道。他之前施的花肥就是女人拿的这种。

    “那冬天和春天的肥料也拿几袋儿吧。”斐子瑜想了想,望着虞欢说到。

    “行。等会儿送到哪儿?”

    “临水苑b栋1号楼。”

    女人弯腰写字的笔尖顿住,圆珠笔尖因为长时间停留在纸张上而洇出一团黑点。

    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定定看了一眼虞欢,不同于之前轻飘飘略过的眼神,这次是凝视打量。

    眼前的少年有着一副好皮囊,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很乖一小孩儿,落后于半步跟在斐子瑜身边。细细打量却发现些不一样的气质,少年仪态谦谦,举手投足是隐隐流转的矜贵,清隽的脊背直挺如松。

    不像是斐子瑜的情人,倒像是哪家的贵公子。

    虞欢甚至能感觉到锐利的风刮过皮肤的汗毛。

    ——这是个外柔内刚、不好惹的漂亮女人。

    女人开口:“这人是你屋里的另一位主人?”秀气的柳叶眉微微挑起,锐利的眼神收起,朝着他们调笑。

    斐子瑜正要开口回答,却又听到女人问道:“单姐知道他吗?”

    云姨与斐子瑜的母亲单芸萱是多年的金兰姐妹,彼此知根知底,可以说,是看着斐子瑜长大的干妈。

    斐子瑜笑容稍减,停顿一秒才道:“还不知道呢……就是暂住家里的普通朋友。”

    云姨挑着柳叶眉看他,也不知信了没信。

    不管云姨信不信,反正话刚开口,斐子瑜就后悔了。

    但覆水难收,陈言难改。

    斐子瑜动动嘴唇却没再发出声音,还是云姨先打破安静,“暂住?那还要明年春天的花肥吗?挺难搬的。”

    ……

    最后秋冬春三季的花肥还是都要了,订单完完整整写在复古牛皮纸上——买个花肥都很有仪式感。

    离开之前斐子瑜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虞欢白净的脸,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来。

    “要看看隔壁的纸笔墨砚吗?”

    “……算了吧。”少年声音比往常低一点。

    “行。”

    斐子瑜回头跟云姨告别,挥了挥手带着虞欢上了敞篷超跑。

    明明前几天都相安无事,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从今天开始,就好像处处不对,事事不顺。

    某些东西已经挤在两人之间了,不断生长,把他们隔开。

    今天的气氛总是沉入低谷又缓慢上升再重新落回。搞得两人都有点若有似无的尴尬。

    这样的情绪很新奇。

    尴尬——这个在他们初识都不曾有的东西,居然在即将分别的时候陡然跳出来了。

    坠落到最低点的气氛慢慢回升,回到平平淡淡又有点特别的感觉。

    斐子瑜带他去了一个理发店。

    不同于花店里时不时问他意见,这次斐子瑜直接一手包办了,“给他剪短点。”托尼老师下刀之前又补充道:“也别太短…嗯…到眉骨上面点就行。”

    斐子瑜食指撩起他额前的头发,用指尖碰了碰眉骨上方一点的位置。

    托尼老师理解能力不错,技术也过关。发型没有大动,只是把长度修短,保留了虞欢清朗的少年气。遮挡视线的碎发落在地上,露出虞欢顾盼流光的眼眸。

    比平时少了一分乖顺柔和,多了一抹明媚阳光。

    虞欢从镜子里看他,清澈透明倒影着斐子瑜的影子。

    以前斐子瑜最喜欢后背式,不看虞欢勾人的桃花眼,现在他最喜欢正面抱着虞欢,缓缓进入,凝视这个人因为他而皱起的眉和水波潋滟的眼睛。

    虞欢圆润白皙的手指会由松松垮垮搭在他手臂上逐渐收紧,指甲剪得很深,抓后背不痛,反而是温度略低犹如冷玉。

    很特别的感觉,虞欢在制造出的海浪里——只能依附于他。

    斐子瑜微微弯腰,探身靠近虞欢,两人几乎鼻尖相触、呼吸相交。

    彼此的心跳仿佛落耳可闻。

    某一拍心跳在瞬间相合,斐子瑜乱了呼吸,心跳落了一拍,就再也没合上了。

    店内理发师的眼神不甚明显地扫到门外两人的身上,被虞欢敏感地发现。

    他屏住呼吸错身退后一步,垂下眼睑。

    斐子瑜像是才回过神似的眼神一闪,伸手拂去虞欢眼梢不小心沾上的被剪掉的碎发。

    “好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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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斐狗犯大错!扎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