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这个人前不久还开车喷漆赛车驰骋赛场。

    可能是他的视线过于灼热,男人回头,看到他的时候有点惊讶。

    “今天怎么回来的早一些?”

    吊顶灯光是最杰出的艺术家,明暗阴影,错落有致地扫在男人硬朗英俊的轮廓,眼眶深邃,鼻梁高挺,下颚线线条流畅。

    能让人神魂颠倒的脸。

    好一会儿,虞欢才回过神来,“最后一节课的老师检查完作业就放了,我学号靠前,给他看过之后就走了。”

    “嗯。你去客厅看会儿电视,最后一个菜马上好了。”

    虞欢没听斐子瑜的话,把厨房里还没收拾的厨具收到洗手槽里清洗。

    斐子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置可否,继续盯着自己的菜。

    从某种程度上说,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斐子瑜习惯了跟虞欢吃饭时的舒适。

    甜口的菜永远摆在靠近他的方向;豆芽会被剔掉豆芽头之后再夹给他……

    虞欢总是默默观察他的喜好,记在心里。

    但虞欢喜欢吃什么?他却说不上来。

    虞欢好像什么都吃,甜的咸的,只要夹给他,就会抿唇对你笑笑,一点不剩地吃掉。

    “虞欢,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吗?”

    这个问题把虞欢难住了,喜不喜欢其实并不重要,小时候家里穷,有吃的就不错了。无论味道喜不喜欢他都能吃下去。

    到了城里翻到把他的胃养叼了,不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吃胡萝卜,不喜欢吃香菜……

    “喜欢吃糖醋排骨。”

    虞欢没说实话,因为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索性随口说了斐子瑜最喜欢吃的菜。

    其实还抱着一点试探的意思,他不愿意承认。

    男人的轻笑打断他的思绪,斐子瑜手撑着侧脸,笑道:“那你还放我这边?”说完,把最靠近自己的那盘糖醋排骨推到虞欢面前,“喜欢就自己吃。”

    酸甜的酱汁浇淋在翻炒过油的排骨上,一把小葱点缀其中。

    色泽鲜亮,香味诱人,勾动味蕾。

    虞欢垂眸看着,却有点提不起胃口。

    他抬眼深深看了斐子瑜一眼,视线相接,意味不明。在斐子瑜还没反应过来少年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低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咀嚼。

    斐子瑜偏爱甜,做糖醋排骨酱汁的时候一向是醋少糖多。

    厚重的甜味在口中化开,甜味的味觉感受器分布在舌尖,虞欢却感觉舌根发苦。

    其实在山里的时候他很喜欢并且渴望吃甜的。

    因为山区资源有限,山路崎岖与外界难以通信,出山采买的人一周才出去一趟,大部分都是买些油盐粮食等生活必需品,很少会带糖回山。

    他是个野孩子,被隔壁阿婆养大,阿婆腿脚不好没钱给他换糖吃。所以山崖边上长的甜果总是全部被他摘下来尝。

    少年第一口糖是封望给的。

    那种润喉的薄荷糖,甜味不重,很清新。

    可封望只是闯入少年青春期的一个短暂的美梦,像童话故事里的彩色泡沫,一触即破,无法久留。

    封望是在晨曦还未升起的时候离开的。

    没人告诉他封望要走了,封望自己也没有。

    那天他照例起床,去封望暂住的小木屋里找封老师,一起去给村里的小朋友上课。

    木门关着,往常站在门口等他的温润男人不在。

    其实虞欢心中已经有些预感,但还是不死心地朝木屋里喊了一句,“封老师?你还没起床吗?太阳都晒屁股了!”

    没有回应。

    第一抹朝阳升起的时候,封望没有再陪他看一次。

    木屋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老旧的薄棉絮被叠成整齐的方块摆在床尾。

    除此之外,封望只给他留了一袋剩了大半的薄荷糖摆在床头柜。

    数了数,还有8颗。

    他没舍得吃,一直留着,过期了也留着。

    那个夏日不算炎炎的夏天,他带着这半袋子过期糖来到陌生的城市——封望曾经生活的南城。

    生活不甜,给他当头一棒。

    行李包在火车站被偷了,连带那把糖一起。把来到新城市的兴奋和喜悦统统浇灭,再淋上名为现实的苦涩。

    偷他包的小偷应该也很苦涩吧?

    什么值钱的都没有,糖都是过期的。

    那是他来南城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也是他对糖果甜味最渴望的时间。

    好在他在路边饭店找到一份包吃住的端餐盘的工作。

    他预支了一半的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到便利店买了一袋包装一样的薄荷糖。

    每日都买。

    工友没回看到他吃糖都调笑他是个怪人,别的男人一天一包烟,虞欢一天一包糖。

    从最开始每一颗糖都放在嘴里慢慢抿化,到后来直接抛到后牙槽嚼烂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