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高中孩子写成这样,算不上好。

    但虞欢很喜欢,他好像能从这几个字里看到今年还未到来的大雪。虞欢想,今年他应该能体验一把北方孩子的雪仗。

    他呼出一团白花花的暖气,把作文纸捋平整,叠整齐了夹进书里。

    萧筱远不是拖拉的性格。当天晚上就把拖欠的作业拍照交了,虞欢批红了给人发回去,话题却被带偏了。

    萧筱远:老师,作文你看了没啊?我说你拿走的那篇。

    虞欢回了句:看了。

    萧筱远秒问:写得怎么样啊?过几天下大雪了我堆个大雪人送你。

    虞欢不动声色地回复,屏幕后面弯了弯嘴角:借花献佛。

    萧筱远向来会打蛇随棍上,作文可不是白写的,要求立马就来了。

    ——虞老师,元旦节带我去出去玩吧?

    -

    比元旦节先到的是封望婚礼的请柬。

    做得比订婚宴的请帖做得更精细——大红卡纸,金粉字体,新人的头像一起做成剪纸的样式。

    大概是一场中式婚礼。

    虞欢觉得遗憾。

    他私以为,风度翩翩的钢琴家应该更适合西式婚礼,西装领结,郑重优雅,像是他坐在透明钢琴前的模样,婚礼进行曲的配乐是新郎亲手弹奏录制的。

    他理应在浪漫的钢琴声中迎娶他的姑娘。

    不过都是他的私以为,中式婚礼也挺好。

    后来婚礼现场,隔壁桌是新娘的朋友,断断续续的聊天声传进他耳朵里。

    “中式婚礼好喜庆啊,新郎官儿这大红喜服大红花的,看着不像个钢琴家,哈哈哈。”

    “就是要喜庆嘛——多幸福两口子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咱们大钢琴家亲口说的要办中式婚礼呢!老婆喜欢穿汉服汉,宠老婆呢!”

    “……”

    虞欢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恰好周围比较安静,他们又刚坐得比较近,猝不及防了解到一些隐晦又大方的爱意。

    他没来得及反应,右手就被人牵住了,捏了捏他手心,痒得很。

    然后,台上的司仪拍了拍话筒开始说话,隔壁的声音就被盖住了。

    只剩右耳那人凑近低语的热气。

    大红的婚礼请柬,粉色的订婚宴请帖,喜糖还有一新一旧的口风琴,被虞欢用一个铁皮盒子收起来,放进衣柜最深处,被一堆衣服压着。

    在山里的时候,旧的口风琴和那八颗薄荷糖一起,被他放在阿婆捯饬出来给他的生锈铁盒子里。

    这原来是阿婆的针线盒子,岁月氧化了外层铁皮,内层却还光滑,装着口琴和糖晃晃能听响。

    不过他一般不舍得晃,怕把口风琴磕碰坏了。

    从小到大的习惯很难改,他还是喜欢把有关封望的东西装在铁盒子里,坚硬安全,密不透风。

    -

    元旦节当天难得好天气,没下雪,大太阳。

    虞欢领着萧筱远这个大龄儿童去南城最大的游乐园玩儿,卫夫人萧爸爸各有各的事儿,萧筱远又是惯会撒娇的,声泪俱下地诉苦、诉孤独,又仗着写了篇讨好人的作文,成功骗走了虞欢的节假日时间。

    游乐园是萧筱远自己选的地儿。

    虞欢说他这么大去小孩儿才玩的游乐园不害臊,结果进园了才发现成年人还挺多的,三五成群的小闺蜜,成双入对的情侣……

    说到底他也没来过,陪萧筱远玩了一圈下来才发现,原来游乐园不一定是小朋友的专场。

    逢年过节的,玩的地方人都多。

    他们挤在人堆里排跳楼机,大冬天的,虞欢硬是被热出点汗来,呼出一口热气,雾蒙蒙地好像…好像看见封望了。

    虞欢赶快把白雾挥散开,垫脚往前面人群里遥遥望了一眼。

    他没看错,真的是封望。

    封望无论在哪儿都是鹤立鸡群,出类拔萃的,一眼就能瞧见的人。

    但封望没看到他。

    封望眼里被姜悦一个人的身影填满了,再装不下其他。

    姜悦穿了一身汉服,白绒绒的领口,水蓝色的裙摆绣了只凤凰;封望居然也穿了一身汉服,深蓝色的,衣摆绣的游龙。

    男人在给他的爱人整理发簪,笑着说了句什么。

    虞欢没看清口型,只觉得封望对姜悦笑得不一样, 要比对他们笑得更好看些。

    从那个梦一样的夏天再到重逢的咖啡店…封望的嘴角好像一直都微弯的,不怎么会生气,但笑里隔着疏离,不远不近地把你挡在外边儿,进不去。

    但刚才笑得坦然、真实,笑意一眼能望到底。甚至有点傻气。

    虞欢直勾勾地望着,脖子都酸了也没移开视线,手腕儿被拉了好几下他才回神。

    前面已经空了一大段出来,他被萧筱远半拉着跟上去,重新接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