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轻叹口气,不再言语,取了药膏,动作轻柔的为他涂抹,就听李政问:“阿意,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钟意道:“嗯。”

    她答得这样痛快,李政反而有些难以置信:“你说‘嗯’?”

    “你伤的是腰腹,”钟意没好气道:“难道连耳朵也聋了?”

    李政惊喜道:“阿意,你能完整的,将方才那句话说一遍吗?”

    素来果敢刚毅的秦王,竟也有这幅模样,叫别人瞧见,指定是不可信的。

    钟意有些好笑,还有些说不出口的触动,拿剪刀剪了纱布,却见他覆在脸上的手掌不知何时分开,五指之间露出两个缝隙,一双丹凤眼熠熠生辉,满目期待的盯着她看。

    景宣跟景康都像父亲,那双丹凤眼尤其像,钟意的心软了,也柔了,注视着他,轻轻道:“以后少做这样冒险的事,我会心疼的。”

    李政目光倏然亮的吓人,他握住她手掌,肩臂用力,猛地将人带到塌上,自己翻身在上,压在她身上。

    “阿意,”他将她手指送到唇边,一下下亲吻,道:“你心疼我了?”

    他动作迅捷,气力不弱,伤口却再度裂开了,鲜红的血顺着腰腹缓缓流下,却混不在意。

    钟意在心里叹口气,道:“嗯。”

    李政道:“那你以后,不会不理我了吧?”

    钟意道:“嗯。”

    李政又道:“你其实也心悦我,是不是?”

    钟意道:“嗯。”

    “阿意,”李政有点不高兴了,闷闷道:“你只会说这一个字吗?”

    钟意莞尔,忽然吻住了他的唇。

    李政怔住了。

    钟意则笑道:“当然不是。”

    第52章 长史

    “阿意,阿意!”李政抱住钟意腰身,脑袋在她肩头蹭个没完,道:“我可喜欢你了!”

    钟意但笑不语。

    “等我回长安,就叫父皇赐婚,今年准备,明年成婚好不好?我要给你全长安最隆重的婚礼!”

    李政满面春光,只是想想,都双眼发亮:“后年生景宣,大后年生景康,你要是喜欢娃娃,我们就多生几个,好不好?”

    “不好,”钟意啼笑皆非,道:“我几时说过要嫁给你?”

    李政顿住,道:“阿意,你不是喜欢我吗?”

    “喜欢是真的,”既然说开了,钟意也不扭扭捏捏,抬眼看他,道:“可一时半会儿,我过不了心里那个坎。”

    他问她的那四个问题,钟意没法否定,但前世结局使然,她也没办法痛痛快快的应声“是”。

    “我能理解。”李政静静看着她,半晌,又温声道:“你能走出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钟意轻轻抚摸他面颊,微微笑了。

    “可是不嫁我,也不能嫁别人,”李政眼珠一转,又道:“无论是沈复,还是苏定方,还有其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钟意嗔他一眼,道:“你管的可真宽。”

    “那你也管着我,”李政将她手放在自己心口,道:“我们都只有彼此,好不好?”

    钟意眼睫微合,轻轻道:“嗯。”

    就在塌上躺着的这么一会儿,他伤口处流出的血便将外袍沾湿了,钟意推他起身,轻斥道:“别人都是见钱眼开,你倒好,见色眼开,连自己身体都顾不上了。”

    “没办法,”李政笑吟吟道:“谁叫我的阿意美呢。”

    他这张嘴,但凡在她面前,便没有闲着的时候,钟意重又帮他抹了药膏,细致的用纱布缠上,气道:“你又不难受了,是不是?”

    “当然不是——哎,阿意,阿意!”李政觍着脸,嚷嚷道:“你轻点,可疼了!”

    “活该,叫你成天口花花。”一侧有剪刀,钟意执起,将纱布剪断,小心的打个结,道:“好了。”

    此处应是他栖身之地,一侧还有衣柜箱奁,钟意去寻了新的里衣外袍,叫他小心起身,动作轻柔的帮他穿上。

    李政难得的乖巧一回,让抬手便抬手,让转身便转身,钟意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帮景康穿衣时的场景来,那孩子同他父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面容像,习性也像。

    她忍俊不禁,方才说了那么久的话,又有些渴,案上有两杯白水,倒是一怔:“有人来过?”

    “唔,宗政长史来过,他也是今日方至,”李政自己将腰带系上,忽又想起他们未曾见过,便道:“待到晚间,我为你们二人接风洗尘,也叫你们结识。”

    “不了,”钟意的手几不可见的一颤,顿了顿,道:“我有些累,想早些歇息。”

    “是我疏忽了,”李政方才背对着她,未曾察觉她异样,握住她手,心疼道:“连日赶路,你该吃不消了,我叫人为你准备地方,再备些吃食,用过之后,早些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