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小兔子又平地摔了一次,脑袋直接栽在了瑶池旁边的草丛里,爬起来时,满头满身都是草,抖落了半天。

    太子殿下觉得自己这番空等等到了一个寂寞,便决定不再等待。

    他超近路到了窑神殿与瑶池之间,牧遥一定会滚着丹炉经过的地方等他,换了身阿虹平常穿的衣服,敛去了身上过于锋芒毕露的威势。

    哐当哐当,声音近了。

    “牧遥?”他的声音带着些惊喜,快步迎了上去,“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硕大的丹炉后头探出了一个脑袋。

    牧遥个子不高,只露出了半张脸,一双大眼睛眨巴了几下,满眼的欢喜都溢了出来:“阿虹?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啦?”

    溢彩的神光还未升起,天界的初晨尚未降临。他笑起来时眼睛里好像有光,竟比漫天的星子都要闪烁。

    牧遥的头发因一夜搬了四十九个丹炉而变得有些乱蓬蓬的,加之摔了一跤,头顶上还别了根竖起来的草没有拔掉,配上他白嫩嫩的脸,和一颗开了花的大白萝卜似的。

    金鸿最见不得他这样的眼神。

    心口果不其然又开始酸了,一开始还能忍耐,等牧遥从硕大的丹炉后挪出了小半个身子看向他后,金鸿忙掏出那瓶清心丸塞了一颗在嘴里,生吞了下去。

    “太子殿下交代了一些事,正好要去窑神殿。”他边吞边说。

    牧遥的眼睛停在那瓶清心丸上。

    金鸿还以为他认出了自己所服用的药物,将药瓶往身后一藏,却听见牧遥软乎乎的声音传来:“你的胳膊伤的很重吗?是止疼的药吗?得吃多久才能好呀?”

    满满的关切如春风拂面,柔柔地吹皱了金鸿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河。

    他藏在背后的手越收越紧,险些将那小小的玉瓶攥碎。

    小兔子好像想到了什么,放开了圆滚滚的丹炉,从后头蹦了出来:“对啦!我差点忘记了,我还找到了你的这个——”

    还未说完,他的衣服被丹炉挂住了一角,往前的步子瞬间变成向下,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

    手总是比脑子要快。

    金鸿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牧遥捞起来时,意识才缓缓跟上了动作。

    ——他为何怕这只兔子精摔倒?

    扑进怀里的小兔子有些单薄,又像是一团棉花,轻轻的没什么分量。他的头发乱了衣服脏了,可身上还是香香的,不是脂粉或是香料的香味,而是一股带着奶味儿的草木味道。

    很好闻,很香。

    牧遥的脸就贴在金鸿的心口。

    耳朵下面是扑通扑通的声音,快速且有力。

    金鸿眼神有些飘忽,满心满眼都是牧遥那颗圆乎乎的小脑袋。上头的那根草晃晃悠悠,晃得他的心都乱了。

    下意识的,他的伸向了那颗草,却在半途转了方向,覆在了牧遥看起来手感很好的头顶,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

    果然,顺滑又柔软。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又要摔倒了……”那颗小脑袋猛地从他怀里抬了起来,下一刻连带着那棉花一样的身体也离开了。

    牧遥白白的小手拍了拍心口,舒了一口气。

    而后伸出手来,将手心里金灿灿的腰牌递给金鸿瞧:“看!这是什么?我昨天捡到啦,还想着什么时候能遇到你,一定要早点还给你呢!”

    半句未提自己又遇到了欺负‘阿虹’的灰衣人。

    也没提自己为了找回这块腰牌而受了多少委屈,又搬了一宿那么沉那么大的丹炉。

    金鸿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干。

    “对啦,我头上有什么吗?好像你刚才摸我头啦……”牧遥吹下了脑袋晃了晃,“之前不小心跌了一跤,浑身都是草。”

    金鸿抿了抿唇。

    而后伸出手,将那一颗碧绿的草摘了下来,笑道:“是啊,我想帮你摘这个呢。”

    第6章 靠近

    金鸿竟觉得有些愧疚。

    手心的腰牌上已经没有了牧遥的温度,却被他揣了一天,带着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却很好闻。

    方才牧遥还那样欣喜的叫住他,将这个腰牌送还给他。

    明明都是他的算计。

    牧遥滚着丹炉走一会歇一会,身后脚步声不停。他回过头看着金鸿,有些不太好意思,道:“阿虹,我马上就要搬完了,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好啦!要是一直陪着我的话,完不成任务,太子殿下会责怪你的……”

    金鸿忙摆了摆手:“无妨!这件差事今日内完成都行。”

    而后破罐子破摔,也不再去想自己为何会觉得愧疚,左手抵在那丹炉上和他一起推:“我们一起吧,会快一些。”

    “可是你的手……”牧遥有些不放心,踮起脚看向他的右臂。

    金鸿用左手在丹炉上梆梆敲了几下:“我左手无碍。”

    牧遥见他坚持,便不再拒绝,和金鸿二人一起将最后一只丹炉送回了窑神殿。

    偌大的炼丹房内重新摆满了四十九个丹炉,牧遥喘着气擦了擦汗,十分满意的笑了。

    “接下来就是整理药材啦!”他面上竟一丝抱怨也没有,十分积极的领着金鸿去了那两间塞满了药材的房间。

    可是小兔子在妖界并没有见过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药材,只能勉强在那近百种药材里认出七八个。他的脸皱得和咸菜似的,无助看向金鸿。

    金鸿心口一热,十分豪气地站了出来:“无妨!我都认得。”

    这倒不是金鸿说大话。他代白帝驻守天妖二界的接壤之地宆郷近万年,战时若缺了药材,窑神殿又还没来得及做出新的丹药时,他也会带着天兵们四下散开,去寻找有用的药材。

    这满屋子的药材虽又多又杂,在金鸿眼里却算不得什么难事。

    他一边整理,一边把牧遥喊了过来教他辨认。牧遥虽然脑子不太聪明,却很愿意去学习新的东西,便紧紧跟在金鸿身边给他打下手,十分努力的记住每一种药材的长相和功效。

    即便如此,金鸿还是发现了他反应有点慢,于他而言,这些东西当年看一遍都认全了,这只蠢兔子却翻来覆去念了十来遍才勉强记住,等过会儿再问一遍,又将所学的全还给了他。

    “……你就只记这十种吧,试着把它们都挑选出来。”金鸿看他眉头越皱越紧,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便分了十种最好辨认的给牧遥,剩下的自己默不作声快速整理出来。

    期间小童来送了一次饭,牧遥还想给小童解释金鸿的存在,谁料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等那小童走远,金鸿的身影才慢慢从虚空中显现了出来。

    “嘘。”金鸿用左手食指比在唇上,“我是偷偷溜进来的,不能让他知道。”

    牧遥懵懵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食盒,为难道:“他以为只有我一人,就只送了一份过来……”

    金鸿安抚他,笑道:“无事,我早上出门前吃过了。你忙了一晚上,快些吃吧。”

    “那……你要不要尝尝?”他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份菜和一份米饭。

    并不是什么美味,就是天界很普遍的灵食,长时间吃的话可以净化体内仙元,但味道真的一般。

    对于有官职的神仙来说,多得是比灵食效果更好的天材至宝,犯不着去吃些食之无味的灵食。

    可牧遥却吃得十分满足。

    他的腮帮子塞的鼓鼓的,原本稍尖的小脸变得十分圆润,每吃一口都会发自内心的愉悦一分,让坐在一旁的金鸿都备受感染。

    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何牧遥的心态会这么好。

    明明是很辛苦的事情,却不厌其烦的将四十九个丹炉清洗干净毫不偷懒。明明只是普通的饭菜,却吃得如此满足。

    金鸿有些心不在焉,一边整理着剩余不多的药材,一边旁敲侧击问:“牧遥,天尊说过不让用乾坤袋装丹炉吗?”

    “啊?”牧遥一脸茫然的抬起来头,嘴角还粘着一颗米饭,“什么是乾坤袋?”

    “?”

    金鸿内心堆积起来的防线瞬间溃堤——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还不知道乾坤袋是什么吧?

    等他将乾坤袋解释了一番,牧遥有些难为情的回答他:“我、我学过袖里乾坤,和乾坤袋好像差不多的样子,但……我没有学会……你说的乾坤袋贵不贵啊?我身上没有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