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吃闲饭的仙官,牧遥是没有资格前去凌霄宝殿议事的。但看热闹这件事不分高低贵贱,池迟便拽着牧遥一块儿去围观这场‘惊世之战’。

    他们来的比较晚,还未靠近牧遥便听见锵锵锵锵的声响密集的传来,好似是刀剑相撞,速度极快。

    人头攒聚的大殿之外空出了一大片,场内比试的二人牧遥还未看见,先被半空中如烟花一般璀璨的灵光闪了眼。

    而后他看清了,那不是灵光,而是一柄长刀在空中飞速旋转,拖出数道长长的虚影。

    那些刀影密不透风向下压去,被刀影压制到几乎喘息不过来的易知真君手中的剑都快握不稳了,只能被迫和那把刀一般飞快旋转,才能勉强抗住来势汹汹的长刀。

    “呀!是太子殿下占了上风呢!”池迟激动的捂着嘴,“我就说太子殿下最厉害了!他才不会输呢!”

    牧遥默默踮起脚,才勉强从人堆里看到了中央的两道身影。

    一黑一白,十分容易分辨。

    看清了人后,牧遥第一反应并未去看正在缠斗的太子殿下和易知真君,而是在周围搜索着阿虹的身影。

    阿虹是太子殿下的侍从,这种情况下应当会在附近吧?昨日他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牧遥还没有好好感谢他呢。

    找了一圈,牧遥没有找到阿虹的身影,眼神有些落寞,看向了正在打斗的二人身上。

    可那穿黑衣的人面上竟带着面具,将半张脸遮住了,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样子。唯独能看见被压制的白衣男子脸型方正、浓眉大眼,是个标准的俊朗男子。

    “穿黑衣的是太子殿下吗?”牧遥小声问,“他怎么带着面具啊?”

    池迟十分不舍的将视线从场内的二人身上收了回来,看着自家主子快速解释:“太子殿下不愿被寻常仙官们打扰,大部分场合都不出面。就算非要出面,也会带着面具,不让人看清自己的真容。”

    二人小声交谈着,而场中的二人几乎要分出胜负。

    剑雨总有停的时候。

    易知真君只觉自己的双手都不再属于自己,最后将所有力气都凝聚在剑身上双手握紧,自地上一跃而起,朝着太子殿下的左臂砍去!

    剑影闪烁,照亮了太子殿下脸上的面具,发出闪耀的光芒。

    而他泼墨画一般潇洒流畅的眉眼比剑影更加闪耀,其内藏着万到剑光,气势骇人。

    太子殿下的右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面对来势汹汹的剑影,他只是抬起来另一只手,普普通通的拳头,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朝着剑身挥去。

    噹——

    雄浑的仙元化为无尽的威势,一圈一圈自剑身波及开来。易知真君只觉握住剑的双手被震得麻木,而后身子一翻,整个人被气浪掀起,狠狠掼在地上。

    地面震动,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快速向外扩散。

    易知真君一半的身体都被砸进了地面,而那大块的、坚不可摧的地面被砸穿,裂纹一道一道,朝着众仙家的脚下延伸。

    “吓!”有人不断后退,那裂纹又深又长,里面蕴含着极强的仙元威势。

    易知真君被砸得头脑昏沉,一时间眼前黑白不定,闪闪烁烁。

    而后一张带着面具的脸自下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金鸿握了握左手,骨节发出咯咯声响。见易知真君浑身无力瘫倒在地缝中,轻扯了扯嘴角,对他伸出了手:“起来吧。”

    围观的众仙家简直被太子殿下的恢弘气度折服!

    青神君带着儿子高调挑衅受伤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接受挑战一言不发,未责怪易知真君胡闹行为半句,而后准时现身,仅用一只左手,就将易知真君揍趴下了!

    太子殿下甚至没有握起自己的武器!

    易知真君躺了一会,终于缓过来一些,既不甘心,又觉得羞愤,咬牙切齿道:“金鸿!你别给我来假惺惺的一套!你我地位同尊,我不需要你施舍我你可笑的怜悯!”

    金鸿歪了歪脑袋。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易知真君,方才强装出来的客气被常年征战的杀气粉碎的干干净净。

    一步,两步。他走到易知真君身边,蹲了下来。

    众仙家紧张的围观着这一幕,易知真君的话可谓大不敬,他们生怕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当众拧下易知真君的脑袋!

    不知为何,二人身边的空气凝固了,他们竟听不见太子殿下此刻的声音。

    众仙家只看到太子殿下的嘴唇动了几下,而后躺在地缝中的易知真君面色大变,从脖子开始往上翻涌着猪肝红,而后噗一声,吐出大口精血。

    “与我谈尊卑,你配吗?”

    金鸿封住二人周围的空间,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易知真君的脸,扯了扯嘴角。

    语气不屑,咬字轻佻。

    说罢,金鸿起身,随意掸了掸衣摆沾上的灰尘,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独留易知真君一人躺在地缝遭众仙家围观,气到吐血。

    他恨得牙痒痒,耳畔全是那个伪装成君子的小人张狂的话。

    什么叫你配吗?他可是青神君的儿子,和白帝的儿子差在了哪里!

    易知真君越想越气,又连吐了好几口鲜血。

    牧遥在外围看着易知真君疯狂吐血,不自觉抖了一下:“太子殿下……挺吓人的……”

    “嗐!这才哪到哪儿啊?”池迟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激动道,“星君,您是没见过太子殿下对待真正的敌人!对易知真君他还是留手了呐,换个妖族来的话,眨眼功夫就能拧掉上百个脑袋呢!”

    牧·妖族飞升·兔族·遥,双手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扁了扁嘴。

    更可怕了!

    ·

    看完热闹回天相宫的路上,池迟叽叽喳喳说了许多话,可是牧遥有些心不在焉,一大半都没听进去。

    池迟脑筋简单,也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吓坏了牧遥,见他兴致不高,问:“星君您怎么啦?是不是饿了,池迟回去为您准备灵食呀!”

    一想到方才易知真君吐了满地的血,又不自觉在脑海里想象了铁面太子殿下一手拧掉了自己脖子的场景,牧遥整只兔子精神都垮了,蔫儿哒哒的提不起精神,摇了摇头:“没胃口。”

    “怎么没胃口呢?”一道清朗的嗓音落在牧遥身畔,“司禄大人这是怎么了?不开心也要吃点东西,不然伤身。”

    牧遥听出了来人的声音,很想提起精神来,可实在有些难受,勉强扯了扯嘴角:“度厄大人……”

    “叫我清川。”陆清川在他身侧站定,稍稍低头道,“不若去我那里坐坐?没胃口的话,用些茶水点心会好一些。”

    牧遥实在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

    陆清川也不强求,道:“那便一起回去吧,说不定走着走着,你便有胃口了。”

    牧遥不好再推辞,与陆清川并肩而行。

    行至天相宫附近,牧遥远远便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他穿着一身劲装显得格外利索,所有头发束起一个高高的马尾,正在天相宫门前踱来踱去。

    “阿虹!”牧遥眼睛一亮,朝前跑了两步,“阿虹你怎么来啦,今日不忙吗?”

    金鸿刚想低头同牧遥说话,却见一袭紫衫的度厄星君陆清川,双手抱胸立于牧遥身后,微微抬着下巴,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怎么陆清川也在!

    金鸿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不定。

    牧遥见陆清川跟了过来,热情洋溢的为二人介绍:“阿虹,这位是天枢宫的度厄星君,他是我来天界以后交的第一个朋友!清川,这是阿虹,是我的好朋友!”

    陆清川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看着金鸿那身不知从哪位侍从身上扒下来的衣裳,忍笑道:“阿虹?”

    这位太子爷不是刚刚才在凌霄宝殿外揍得易知真君狂吐鲜血,怎么眨眼的功夫就换了身行头跑这儿来了?

    衣物也就罢了,怎连名字也要借用贴身侍从的?

    谁料金鸿经过方才一瞬的心虚后很快就适应下来,面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朝他行了个礼:“度厄大人。”

    这一声度厄大人喊得陆清川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还想多活几年,受不得太子爷这么大的礼。

    “客气了。”陆清川拱了拱手,“大家既然都是牧牧的朋友,便都以姓名相称便是。”

    金鸿不由皱了皱眉:“牧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