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里面绝对不包括满血复活的压切长谷部。虽然昨天他跟鹤丸殿的樱吹雪几乎埋了整个儿浅滩,两个刃被无良同伴们赶去扫地到手软,腰酸背痛了一整晚……但是,那些阻碍根本不算什么,他依旧要按照最完美近侍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在不吵醒审神者大人的情况下,来将帐篷外的东西收拾整齐吧!”洗漱过后,他率先行动起来,一边充满干劲的整理行囊,一边压低声音指挥着同伴们,俨然一副刚刚走马上任的管家形象。

    而清醒过来之后便被告知近侍职务落在自己头上的山姥切,在宿醉的头痛中愣愣地回不过神来,一直绞尽脑汁的思考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说了很失礼的话吗!强行索求之类的,然后迫于无奈,药研才让出了位置,变成由他来担任……不行,他根本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

    “是大将的决定,并非出于什么胁迫或者愧疚感之类的,你要更自信一些啊。”看出了同伴的纠结,药研藤四郎以不符合外表的成熟心态安慰着他,还不动声色的使用了激将法,“这种时候要考虑的,应该是怎样出色的完成工作吧,难道你想让大将的信任落空吗?”

    “……”

    金发打刀似乎想要反驳,不过考虑到还睡在帐篷里的澪,只能把高音量咽回去,习惯性的往头顶抓了两下,试图用被单挡住眼睛。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早已经决心要舍弃灰扑扑的过去,便慢慢的放下手,声音极低的“嗯”了一下。

    出于对他首次担任近侍工作的尊重,大家默契地把福利最多的部分——就是贴身照料审神者的工作留了下来,没有刃像往常一样去抢夺争宠,表现出了难得的友爱。

    山姥切心情复杂的挪了过去,垂下眼去看被卷在被子里、仿佛和果子馅料一样软糯的少年。似乎是做了噩梦,对方的眉间蹙起两道小小的褶皱,让他下意识伸出手去轻轻抚平。

    虽然那个人每天表现的无忧无虑,好像没有任何烦心事一样,可是他隐隐有种感觉,审神者跟最开始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偶尔露出的眼神,会让他觉得非常不安。

    明明是个孩子而已,却背负起了太多沉重的责任感,毫无保留的对他们播撒着善意……回过头来想,面前这个人,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不、哪怕只有一个小时吗?

    “为什么要无条件的对大家好呢……”他的指尖触摸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一次次抚平执拗聚起的褶皱,不安的低语着:“想要什么给什么,我们不值得你这么做吧,根本什么都没有付出过,就获得了超乎想象的帮助……那么你呢,你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如果能不用语言来传达,直接获取那份心声就好了。这个人所思所想的一切,他都想要知道。

    察觉到内心那份越演越烈的焦灼感,他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视线挪开、稍微缓解了片刻。

    帐篷外,萨默尔同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而望向身旁的白发英灵,眸子里压着暮霭一般的深沉。

    “那孩子似乎是从我的梦境里继承了之前的情感,已经把对他们的感情当成一种执念了,长此以往,只怕会……”他不愿意说出那个词,便用沉默来代替,连面容都变得冷峻,“他的计划绝对不止说出来的那么简单。你们带回来的那个人在制作的东西,究竟是……?”

    “某种带有入侵型病毒的芯片,可以控制下一代人造人的中枢区,省时省力的做法。”通过长时间的观察和共同行动,迦尔纳虽然不太了解程序一类的东西,但还是知道那东西的基本作用。光从表面上来看,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连粗神经的同伴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又怎么会注意不到呢。

    “——他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敌人,甚至做好了搭上自己性命的准备。”

    第98章 暗堕本丸98

    出去了一夜, 再度回到本丸后,所有人竟有种恍若隔世般的感觉。

    由于审神者一直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担任近侍的山姥切干脆一路将他抱了回来,这会儿又不辞辛劳的一路送回了天守阁里。

    烛台切和歌仙跟着去帮忙打理屋子, 在榻榻米上铺好洁白柔软的被褥, 还不忘点上一支安神用的香薰, 让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柔和的气息。

    正巧有几缕暖阳斜斜的照入, 升腾而起的细小烟雾犹如跳舞般落下淡淡的剪影,不时扫过少年沉眠时的恬静睡颜,让整个画面看上去充满了一种舒适的倦意。

    付丧神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同时起身向外走, 就连本该留下的近侍也仅是迟疑一瞬, 视线再度掠过卧榻, 便下定决心跟上了同伴们的步伐。

    “你可以一直跟审神者大人呆在一起, 如果有任何消息, 我们会尽快转达给你。”太刀青年以轻松的口吻开导着。如果不是心情过于沉重, 他也许还会为昨晚看到的“酒后表白”来一次善意的玩笑。

    但现在, 不光是他,估计所有刃都陷入了猜想与焦虑当中, 然后会不约而同的先后走入三条部屋。

    毕竟把审神者拉入局中, 并且手握整个剧本的是那振蓄谋已久的五花太刀。时至今日, 还没有人参透他计划的全部内容, 所以只有去问清楚, 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或者说,要怎么去阻止这个擅自行动的人类幼崽才好。

    ——再迟钝的刃也能看得出来,此次外出带回的“战利品”, 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就是曾经碎成渣的那振大和守安定。

    那么,是审神者帮忙复活的吧?用什么样的方法?又付出了何种代价?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他们做到的呢?明明一直在一起的不是吗!

    与之前拯救一期一振的时候不同,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办法再放任他继续冒险下去。

    “总觉得不去阻拦的话,很快就会彻底失去他。”克制住想要回头的冲动,金发打刀以不容拒绝的坚定姿态迈步向前,“我必须第一时间知道真相,是不加修饰、没有保留的非润色版本。所以,请原谅我的失职。”

    因为知道同伴们有多么体贴,他才更坚持一同前往。

    歌仙挑起眉,忍不住重新审视起他来,“没想到你居然会变化这么大,该说不愧是……总之,一起走吧,是时候主动加入这场战局杀个痛快了。”

    号称文系的打刀露出一个无论怎么看都很危险的笑容来。

    ——三十六歌仙,果然名不虚传啊。

    有幸目睹这一幕的两个刃莫名脊背发寒,冒出了相同的心声。

    与此同时,三条部屋。

    小狐丸坐在和室外的走廊上,已经仰头发呆了好一会儿,连手中握着的茶杯都忘了放下去。

    本丸内栽种的樱树有了灵力的滋润,开得繁茂异常,如同巨大的伞盖一样向四周延伸,微风吹过,便摇摇晃晃的抖落着粉色的花雨,让它们自由旅行、飘向自己无法到达的每个角落。

    于是,只要坐在室外,便能不时捕捉到飞舞而过的浅粉,如同振翅高飞的蝴蝶,在虹膜里留下一道道轻盈的影子。偶尔,它们也会落下来休息,停驻在茶碗和地板还有男人的肩头上、构成一道靓丽馨香的风景线。

    暖樱的气息很淡,必须要靠得很近,才能嗅到一星半点,因此更显得弥足珍贵。

    小狐丸用两根手指轻柔的挑起一朵,忍不住回忆起与之相同的气息与触感,片刻后眸底的血色都跟着淡了几分,好似融化的脂膏、绵密柔软的堆积在一起,用手一抹便能将眼角眉梢染上相同的漂亮色泽。

    “跟那孩子一样……”他喃喃自语,又小心地将它和茶杯一并放入茶盘中,回头望向身侧静坐的三日月。

    “我开始怀疑,把他拉入计划中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他正处在最好的年华,比含苞待放的花苞更值得珍视,本不该搅入风雨当中啊。”

    他的尾音勾着长长的叹息,神色中带了些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懊恼。

    一开始的心情本来不是这样,可越是深入了解,越没办法再眼睁睁看着对方陷入池沼……那么,现在是不是该将审神者推回人类的世界呢?只要下定决心的话,应该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