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好人都觉得当好人不亏,但坏人也都觉得不当坏人才是蠢。辰风要的,就是能够扔到坏人脸上,告诉他们当好人比较好的证明论述。

    所以他研究大脑,研究魂魄,研究“道德感”的物质基础。所以他也研究神道,搞社会科学,就是为了把“道德”找出来,让道德变成力量。

    “傻逼嘛。”王崎摇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无论是人还是别的生物,行动的目标无非就是个体生命的存活和自身遗传信息的续存。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利益。人道,也只是为了人族血脉更好的续存而存在。

    辰风道:“我觉得我会证明的。”

    王崎摇头:“除了陈由嘉,谁信你?”

    辰风纠正道:“其实由嘉也是不信的。她就是觉得……‘这个家伙居然敢和仙盟主流对着干,好厉害’之类吧。她和她父亲关系有点紧张,所以她如果有人能够否定她父亲所在的那个理论圈子,她会很高兴的。”

    噗,这货骨子里还有这么个中二魂啊。王崎差点笑出来,但随即有觉得辰风这家伙,还真可怜。

    “我明白了,你是想告诉我,同态复仇、等价血偿不符合道德,所以要劝我收敛一点?”

    辰风一愣,咀嚼起王崎所说的一个词:“同态复仇……同态复仇……这个词真是总结得好啊。”

    王崎哭笑不得:“别打岔。”

    他这才想起,神州法学还没正式成为“学科”,类似于同态复仇之类的现代法学概念还没出现。

    同态复仇,即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别人对我做了什么,我就对别人做什么,甚至更加过分。

    但是,现代法律犯的原则是:下多大的罪刑,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同时根据其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并判处相应的刑罚。“根据其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是很重要的原则。

    对于法律来说,报复、威慑犯罪不是目的,保障人民、改良社会才是法律的最终使命。

    刑罚的目的也不再是报复与惩戒犯罪,而是预防犯罪与教育罪犯。这时的刑罚不再针对罪行,而是针对行为人本身。

    死刑之上的酷刑,威慑力不会高出死刑太多,所以废止酷刑,避免酷刑本身对社会带来的负面影响。

    ……

    对于地球来说,同态复仇是一个很遥远的事情了。但是在这个个人武力至上的世界,这是个屡禁不止的事情。

    辰风一脸认真的对王崎说道:“兄弟,你是一个好人,除了上次和飘云陈家的争执手段激烈了一点之外,其实你都是很温和的。杀人也都在正当防卫的范畴之内,手段也不激烈。”

    “这是很好的心性。但是你若是对那个人执行虐杀的话,你会跨过一条线,心持会因此而留下破绽。”

    王崎捂着额头,说道:“东家,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会烦你了。”

    “为什么?”

    “你指着一个还没验证的理论说‘大家都按这个来规范自己啊,能成仙!’谁不想揍你?”

    辰风一脸认真:“道德也是负熵的一部分,我觉得这确实是修持。”

    第二百三十七章 法律,灵感,行为学

    王崎觉得这一天糟糕透顶。他早上出门就得知自己遭了大变故,然后晚上回来又被辰风塞了一脑子的荒唐理论,烦透了。

    他回到自己屋子里,打算先蒙头睡上一睡。偏生这个时候,真阐子蹦出来想要和他讨论一二:“啧啧,你们今法的心持和古法还真是完全相反啊。古法修多半是遵守了规矩就觉得自己受了压,就要产生心障,你们这不遵守规矩才有问题……”

    “老头,让我睡一下先,有什么问题回头再说。”王崎迷迷糊糊的回了一句,然后陷入睡眠之中。

    和贾维斯的连接断开了,诸般心神归于一体。王崎意识在下沉。但是他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安稳。

    不知为何,前世的某些知识在他脑海里不停的翻滚。

    现代法律之严密,其实超越的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个时期。比如标榜自由的某些国家,就拥有世界上最严密的法律,法律之外更有援引案例、补充条纹。

    以字数而论,现代国家的法律,单是作为总纲的“宪法”就可以秒杀许多古代法典。那么,为什么普通人觉得现代受的约束更加少、更加自由,而古时的律法但凡严苛一些,就会逼得人民造反。

    为什么呢?

    而“侠以武犯禁”的“侠士”却正好相反。他们反而会觉得现代社会没有一展身手的余地,觉得古代更加自由,更加畅快。

    为什么呢?

    古代法律是刀劈斧削,大刀阔斧的为人道造出一个“限制”。但是这个“限制”并不完全贴合人道。而千锤百炼的现代法律则是贴合人道规律的。这二者的区别,就是笼子和盔甲的区别。犯罪者想要挣脱开去,自然觉得笼子好破,铠甲难脱。

    从物理的角度来讲,就是古代法律和现代法律的信息量以及香农熵的差别……

    法律真的是负熵……

    这真的能够作为修法吗……

    王崎在床上翻滚得越来越激烈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那一闪而逝的灵感很快就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思绪当中。

    人的记忆不是一格一格的,而是一个错综复杂的树状,是彼此相连的。因为进阶筑基,大脑被再度开发,深埋在王崎脑海深处的前世记忆也变得极容易被引动。虽然王崎平时并不去思考这些,但是,辰风的话却引发了他奇妙的思考。

    最后,王崎醒了过来。他捂着脑袋,发出苦笑:“我特么总算明白了啊……”

    总算明白为什么穿越就是最大的外挂了。

    地球人类与神州人族社会结构相若,知识传承的模式也是类似。在现代,智者们讨论的每一个问题都是经过历代智者不断的讨论、锤炼。一个现代人只要有心,总能知道许多东西。他或许可以不同意这些,但这些经过时光沉淀的智慧却大大拓宽了他们的眼界。现代人接受古代的知识体系,一定比古代人接受现代知识更快。或许古代的智者在现代能够发挥超越自己时代的光芒,但是他也得先学习现代的东西。

    因为两者之间的差距,是时光的差距。

    就像芝龙真人自承算学已经不如王崎一样,不是王崎的智慧超过这位古代大贤,而是千万年智者积累下的高度差。

    王崎敲了敲脑袋,却不知道自己刚刚想要抓住的灵感是什么。他使劲拍了拍脑袋,却发现刚刚梦境从他脑袋里倒腾出的,都是自己上辈子课余时间游欧洲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