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诱惑与危险的翅膀。

    “这是就是才是道之显化,对初始条件的敏感依赖性,收无限复杂集合结构控制的运动……顺便一提,这个图像其实也是老东西了,分形。只可惜万法门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将之当做是一种无聊的几何游戏。元胞自动机也是,你们大多数人都将之当成一种模拟群体的计算工具——老实说,我很诧异,你们到底是如何瞎到这个地步的。”

    “你是故意的吗?”冯落衣抬起头,质问庞家莱:“你是故意的吧?算君?”

    “故意?算学又不是我手中的排列之游戏,我怎么能‘故意’呢?”算君笑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算学就是这样。”

    “我是说,你挑在今天来,是故意的吗?”冯落衣很少怒发冲冠。但是这一次,他出离的愤怒了:“你这个混账!怎么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之讲出来!你不只是泄露了仙盟的机密,危害到了同道的安危!”

    “怎么不能呢?”庞家莱反问:“这就是近道之理啊,为什么不能呢?”

    “你是说我不该对着周围的这些小家伙讲吗?可我反而觉得,这些家伙该多听一听我刚才讲的东西。我怀疑,我们整个今法仙道能够一瞎瞎几百年,和仙院的教育有很大关系。为了应付统一入门试炼,那些白痴讲师永远都是下意识忽略复杂的情况,总是专注于更加简单、更加容易理解的状况。在传授偏微分天元式的时候,他们永远都能忽略掉多变量,在一个固定的点附近将天元式线性化。他们这么做简直毫无理由,愚蠢得不可理喻。”

    冯落衣冷眼看着算君:“上一次不完备和不可判定性被抛出来的时候,万法门是怎样一个惨状,难道你没有看到吗?你要毁了万法门吗?”

    算君这个家伙“人情达练”上是负分,但是他并非是傻子,只是强到他人无法理解。冯落衣相信,他知晓今天来这里说刚才那番话的后果。

    但是,他依旧来了。

    他要让自己这一篇颠覆性论文直接传扬四方,让冯落衣根本无法掩盖,让所有神州的修士都暴露在这一次冲击面前。

    “万法门不会毁的,会毁灭的只有那些老迈的家伙。”算君庞家莱冷笑:“上一次你那婆婆妈妈的作风就延误了多少事情?你弟子的论文,你都可以用自身权限强行压制半年……我看不惯。”

    “不可理喻……”冯落衣怒道:“你难道就不考虑他者吗?”

    算君在谈完算学之后,表情恢复了平和:“脑子不够用,理解不了的,就是蠢货,不用考虑。理解了却接受不了的,都是废物,没必要考虑。能够理解接受的,用不着我考虑。”

    冯落衣握紧拳头,几乎就要动手了:“我们正在和妖族对抗、和龙族接触的关头,若是你这一篇论文让万法门再次动摇,甚至造成逍遥的陨落……”

    不同于王崎的不完备定理,是一个纯乎数学的问题,甚至离开元数学领域就几乎无人问津,饶是如此,还是造成了整个神州的混乱。混沌理论是一个数学问题,但是不只是数学问题,它有更深的物理意义,甚至作为他论据的公式,就是从流云宗、玄星观、天灵岭直接拿来的!

    来自经典时代,现在依旧笃信因果律的老家伙们都有危险!

    “嚯,你是说谁?白泽神君吗?这位老前辈几百年来一直致力的白泽算,不过是不断重新定义微积分法、用小工具分化分化参数项的一个计算体系,除了试图摆脱自身影子似的消除偏微分中的分歧,没有任何特殊……不仅没什么意义,而且越发展越复杂。你不觉得这个希柏澈那家伙反复定义‘一加一等于二’很像吗注定失败的尝试。这是一个错误的方向,让他早点解脱了吧。”算君嗤笑道:“我都懒得看他的神通究竟繁复道什么地步了。”

    “仙盟怎么办?”

    “别忘了冯落衣,仙盟始终是向道而行的。就算没有‘朝闻道’的心思,也要有‘夕可死矣’的气魄”算君冷笑道:“至于多出的位置,自会有能够理解、能够晋升的人补上。不能接受的老家伙们啊,像希柏澈那小子一样滚蛋就好。”

    ——言下之意,让他们去死吧。

    交谈完毕之后,算君背负双手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他突然回过头,询问冯落衣一个问题:“你居然能够接受吗?我原来以为,你会是最先崩溃的那一个。”

    冯落衣摇摇头:“这个证明对我的冲击性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大……它只不过是告诉我们我们掌握规律的极限。但是在这之前我已经见识过认知的极限了。”

    “人的思维,人的心灵,和大道一比,简直不值一提。”算君庞家莱背负双手,离开了雷阳,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逻辑必定是靠不住的。想要认识道,必须超越逻辑。”

    只剩下几个大宗师和一地练气期修士茫然四顾。

    “我们……刚刚是见证了什么历史吗?”

    第四十章 惊异

    直到最后,那些孩子也没听懂算君和苍生国手在讲什么。在他们的眼中,那就是两个强者的交谈。

    算君那睨视天下英豪并古往今来一切智者、圣贤的狂傲深深的印在了他们的脑袋当中。他们甚至隐约有些崇拜这位前代的“天下第一人”。那种狂热而骄傲的神情,会成为他们当中一些人效仿的目标。

    而那些讲师们则有些魂不守舍了。

    他们的水平,至少能够听懂算君在讲什么。

    然后,他们觉得,这些简直是在颠覆他们的思维。

    将庞大而复杂的“天地”,抽象成一个简单的“问题”,然后探求那个问题的答案。所有今法仙道的修士都是这么想的。成熟的柰子从树上砸下来的,和天体运动的轨迹,是基于同样的道理的两个现象。类似的“道理”无处不在。应该是这样的。

    世界就是这样的,对着一个物体进行同样的操作,就会得到同样的反馈。这个反馈的过程和结果都是确定的。

    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算君说“不是的”。

    宏观的天地是混沌的,充满着随机性。而直到刚才他们都坚称属于“随机”的粒子云,反而严格遵循线性的过程,进行确定的运动。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固有的观念。

    他们颤抖着,交流着这个看法。

    “怎么办?”他们相互询问着。最后,这些元神期的宗师只能决定,暂时压下这个消息,静静等待上面的反应。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而且,事态的发展完全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冯落衣这一次没有试着压下论文。算君之所以选择在人前进行“最后的验证”,只不过是为了表明态度。

    就算冯落衣将这一批人全部扣下,他也会在其他地方散发自己的论文。

    他有这样的权利。甚至按照仙盟律的精神,这种行为必须保护。新的理论就算造成天大的死伤,发表理论的人也完全没有责任。因为,天地就在那儿。你不能因为有人被水淹死就憎恨天地之中的一切水体。

    王崎选择暂时压下论文,也是基于自愿。只是因为他会需要其他算家的力量,他会选择避免万法门众人的受创。但是,这种行为不是义务。

    那一篇论文的每一个字,都如刀锋、如獠牙,撕裂老朽的组织、切断旧思想传承的脉络。算君的新思想,如同野火一般席卷了整个神州。到处都在熊熊燃烧,固有观念仿佛不堪一击,纷纷毁灭。新生的思想则在灰烬当中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