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琉璃,友尽!

    道心崩溃是最难验证的“伤势”。出现道心崩溃的人,要么就是死了疯了修为损丧了,要么就是救回来了并好了,没有中间可能。只要对外宣称自己道心崩溃并稳住情绪,然后再找几个人证,这事情就铁板钉钉了。

    ——简直就是用来泼脏水的良好手段。

    “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大师!”王崎声泪俱下:“那些学生……那些学生真是太不像话了,真是太不像话了。我和赵助教才走一会儿,他们就弄出这种事来害我。咱们做事可得讲良心啊,我……”

    “行了行了……”范德只觉得好笑:“道友啊,我也没说要怎么样啊。你以后得注意一下……”

    “不行啊……”王崎抹眼泪,哭丧着脸:“这些学生真是太过分了……不上点手段不行!”

    ——吗哒,给我整事是不?我弄死你们!

    “说起来,你今天到底是讲了什么颠覆性的内容啊?”范德有些好奇。

    “我原本是打算从心算教起的。”王崎回答道:“先培养他们对数字的感觉,然后再从最基本的平面几何教起,让他们建立几何的基础思维。”

    “安排得……是不是有点简单了?”范德倒是道:“其他讲师都是从变天式开始讲的。”

    “我跟您说,”王崎举起一根小指头:“这些学生啊,他们……不行。”

    “不……不行?”

    “连最基本的算学理念都没有,必须从头开始。”王崎坚持己见。

    “……不要岔开话题。你今天原本准备讲这心算,那实际上讲了什么?”范德无语的看着王崎。

    “嗯……介绍了测度论,让他们体验了一把我们人族算学的态度。”

    “测度论。”范德大师笑了:“你这家伙,果然还是离宗的思维,改不这臭毛病啊。”

    用概念代替运算,甚至用概念代替图形,这是典型的离宗思维。

    而连宗的思维都是完全相反的。在连宗眼中,数论研究的也不是数字,而是数轴上特定的点,是数域,是图形。

    范德自然不怎么喜欢测度论这种东西。

    这也是王崎拼命想要转移话题的原因。娘的,这不就是自己赶着去给范德大师上自己的眼药么!

    “离宗独有的东西还是要少讲,我们也没有一上来就讲拓扑啊。”范德道:“虽然我们本身就是在体现离宗连宗的正统之争,但是在教学的时候最好还是放下连宗离宗的分歧,原原本本的讲述算学本貌。”

    “您看,我原本也是打算教心算和基础几何的……啊,教案被我自己撕了,不过不要紧,我可以默写一份给你。”王崎抽出纸笔,就要动手。范德大师道:“行了行了,这一点我信你。”

    王崎运笔如飞:“等着,现在默写出来,后天还能接着用。”

    一炷香的功夫后,王崎收起纸笔,问道:“您找我来还有其他事吗?”

    “我们这些没有具体教学任务的修士就是负责和那些妖族的高阶修士交涉一些教学内容的。”范德道:“我们互相确认教学的具体部分,并且互相提交‘秘籍’——虽然咱们给过去的东西根本没有密级,也谈不上‘秘籍’了。”

    按照龙族的方针,人族对妖族是授道不授术,妖族对人族则是授术不授道。人族弱小,需要一些法门保全自己。虽然按照仙盟给出的科学思维,总能研究出法门,但是仙盟总有一些今法法门技术上的先发优势。而妖族已经走入了莫名之障,他们的道路已经被否决,不能教给人族,只好传授技术。

    王崎缩了缩膀子:“大师,你们雪国派的笑话都这么……冷?”

    “我可喜欢了。”范大师来劲儿了:“比如说,我在咱们讨论会的时候,经常讲笑话的。嗯……比如说,‘什么是传讯法术的原理呢?想象有一条狗,狗头在神京,狗尾巴在黎京,你在黎京踢狗屁股一下,狗就会在神京叫唤起来或者咬得人叫唤起来。传讯法术的工作原理和这个一样,只不过没有狗’。”

    然后,他等待了几秒,似乎在期待王崎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

    王崎嘴角抽搐,扯出一个笑容,身子一抖一抖:“对不起,我实在克制不住……”

    “没关系,在我面前不用紧张。道友,你我虽然年岁相差很大,道路有所分歧,但是我知道,咱们一定可以成为相交莫逆的好朋友。”范德大师笑道:“所以,笑吧,不用拘束。”

    ——笑你妹啊大师……平时你讲笑话大家都跟着笑纯粹是给你面子吧?是,“没有狗”这个梗确实有点好笑,但是你用认真抖包袱的态度讲出来就很诡异了啊!

    “啊,我们研究算学的过程,就是相当于在没有狗的情况下找到狗叫……”范德大师似乎又说了一个了不起的笑话。

    ——放过狗吧,咱们又不是天灵岭……

    王崎提示道:“所以说,你们商量的课程呢?在哪儿?”

    “不,我不是找你商量课程的。”范德扬了扬手中的书卷:“我从更新妖族那儿牵了一条好狗回来,咱们得想办法让它叫起来哩。”

    第二十九章 汝当敬畏

    七座“御座”闪耀着灵光,一众人族修士在旁边宣誓,念诵妖族事先拟好的真言。御座的神光有感于众人的念诵,如水一般荡漾开去。

    这一幕在百万年前,曾在神州大地司空见惯。那时,更新妖族文明刚刚由盛转衰,还带有最巅峰的辉煌象征。那个时候,他们的神道系统几乎覆盖着整个星球,除却圣龙渊之外,这个星球之上的每一道灵力流转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就像是人族当中的世俗政权有专门的部门整顿水务,兴修水利工程一样,他们甚至有专门的神灵和氏族来调理整个星球的灵脉、灵气流动。

    人族有一门唤作“风水”的学问,就是研究如何循着灵力的流动寻找到灵气丰富的地区。但是妖族不用。他们直接塑造风水。

    而这一切伟力,都是围绕这样的“御座”进行的。

    在妖族最辉煌的时候,这样的御座曾经遍布大地,将妖族的神道系统固定在这一颗星球之上。那些闪耀着神道光辉的御座,即使是在妖族渐渐步入诡异停滞的年代里,也依旧闪耀。

    仿佛是这一个文明落日前的余晖。

    而在这个人族的时代里,重立的御座也再不是什么文明的象征了。

    它们只是人族的研究对象而已。

    数以百计的人族修士如同蚂蚁一般,就围在这御座旁边,试图用自身的智慧去解析更新妖族神道之法的端倪。

    但是,情况似乎不是很乐观。从那个更新妖族强者铁青的脸上,不难看出他对人族修士的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