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轻兰是在辛岳仙院就认识王崎的。她见证了王崎从入门到练气期的过程,也知晓王崎最初修炼了什么功法。按照那时的印象,她知道,其实缥缈宫修法在王崎的修行当中也占了相当的比例。

    而中微子的发现,乃是这些年里最重大也是最为核心的内容。它几乎预示着下一个时代的到来。

    而王崎在知晓第四代中微子存在之后,就开始了元神化的过程。而在被送到其他前辈修士那里之后,立刻就被诊断并重新设下封印。然后,他在被设下新封印后又和崇白羽谈论了好一会儿第四代中微子的事情,也没有再受到元神化的困扰。

    而现在,他做雕刻,居然一抬手就触动了元神化?

    王崎在抬手的时候……在雕刻这个石碑的时候,他到底在思考什么?

    “数论问题……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唯一回发自真心的研究数论问题了吧……”王崎苦笑:“这还真是……原本以为是数论就没问题了。看起来,自然规律还真是不好骗……”

    辰风和艾轻兰默默的相互掐了一下,确认自己不是在梦中。

    王崎对“数论”这个领域的差别对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几次发言,就表现出了“数论研究起来意义不大”的观点。这早就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了。很多有心人,干脆就将之与他和陈景云的恩怨联系起来——最近在小道消息当中甚至升华成了家庭伦理剧。

    无论是最负盛名的明珠之算【哥德巴赫猜想】还是其他,王崎都表现出了“不屑一顾”的神色,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物居然会去研究数论……

    “你是打算修复和陈掌门之间的关系?”辰风小心翼翼的问道。

    “去,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王崎吐纳几秒之后,全身的法力已经平衡了下来。他对辰风的说法表示鄙视。

    “不坦率哦。”艾轻兰笑道:“我觉得吧,你其实不必用这种方式啊。就算你这样勉强自己,陈掌门那种一心求道的修士也不会开心的吧……”

    “去!”王崎很坚定的竖起中指,道:“和他没关系!”

    “没关系就好。”

    现在,辰风和艾轻兰身上都有不轻的研究任务,不能久留。他们来探望王崎之后,就要离开。

    在艾轻兰离开之前,王崎叹了口气,道:“艾师姐,记着啊,元神期之前,千万不要太过贪心也太过分心……贪多真的嚼不烂啊。”

    “知道了知道了!”艾轻兰漫不经心的回答。

    王崎则再次叹了口气:“分心太多,真的不好啊。”

    “真的是……真正能够支撑起一切变化的元神法,到底还是没有研究出来。”

    ——力迫法、朗兰兹纲领、超弦理论,一个都没有赶上,就算是“形式主义”的母形式,也只是一个半吊子。

    王崎再次叹息。

    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元神期之后思维被元神所限制吧。

    无论你使用什么理论延伸出的修法构筑元神,都会不可避免的受到那个理论的影响——那个理论,就等若是印在你的灵魂里了,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呢?

    而王崎所想要的,就是一个“不管出现什么变数,都可以完美容纳的元神法”。

    弦论无所不包,里面能够容纳的“模型”或者说“可能性”,比一个宇宙的原子还多。人类在现阶段无法证伪也无法证明。除非宇宙的真实模型“恰好”避过了弦论所包含的所有可能性,不然你很难说弦论是错误的。

    所以,尽管在二十一世纪,你说你研究弦论多半就会被同行嘲笑,但是这依旧算是王崎最希望获得的一个元神法了——超弦理论无所不包,什么垃圾都能往里面塞,很难被限制住哇!

    而力迫法……超越现有逻辑,自定义体系的理论,好是好,王崎却很难想象其运用。

    至于其他的方案——比如说标准模型,比如说米尔斯杨规范场方程,都只能算是次一级的选择了。而且,它们都还没有在近期内就完成的希望。

    就算是这个宇宙基本粒子的“十六重态”,目前也只有王崎的脑内版本,没人能够根据其发展出什么。

    这些也不是最优选择。

    而王崎之前觉得,自己有希望在元神期之前完成的重大项目,大约就是朗兰兹纲领。

    布尔巴基学派之集大成者,也是超越了前代布尔巴基学派的升华之物。

    王崎最开始提出的、布尔巴基学派原始的“形式主义数学”,一直未能将数论完全纳入这个领域——在这个视角之下,很难处理单独的“数字”,而只有“数域”之类的概念。

    但是朗兰兹纲领却偏偏是从数论破题的。当初,朗兰兹设想了一些难度较大的数论问题——例如计算当模为质数时方程根的数量时,可以利用调和分析法。更具体的说,即通过研究自守函数来解决。

    这个想法就有非常的意义。首先,它为算学家解开棘手的问题开辟了一个新的图景。其次,这个想法直击不同算学领域之间隐晦的联系。

    最终,它统一了整个已知的算学领域。

    这就是朗兰兹纲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数论与几何

    1940年,法国数学家、后世布尔巴基学派的初代学者之一的安德烈·韦伊在监狱当中,给自己的妹妹——著名哲学家西蒙娜·韦伊写过一封信。他在这封信中,用连哲学家都能看懂的、非常简单的语言详细地解释了他对数学“大趋势”的理解。在信中,韦伊谈到了类比在数学中的作用,并以自己最感兴趣的类比——数论与几何学的类比,来阐明这个问题。

    事实证明,数论与几何学的类比在朗兰兹纲领的发展过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朗兰兹纲领的关键点是数学家们所熟悉的对称概念——也就是一种能够依靠“群论”处理的概念。朗兰兹纲领关注的焦点也是群的表示。相关研究发现,这些伽罗瓦群的表示可以形成数域的“源代码”,携带有关数字方面的重要信息。

    朗兰兹本人是这么比喻这个过程的。交响乐是由各种乐器演奏的声音所对应的谐波经过重叠而构成的,普通的声音与之相似,也是由谐波经过重叠形成的。在数学上,已知函数便可以表示成描述谐波的函数——如正弦和余弦等我们熟悉的三角函数。自守函数则可以被视为我们更加熟悉的这些谐波的高级版本,在利用自守函数完成计算时可以借助多种分析方法。朗兰兹提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观点:我们可以利用自守函数来研究难度大得多的数论问题。

    通过这种方法,他发现数字谱写出了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和声”。

    数学的一个主要作用是对信息进行排序分类,用朗兰兹的话说,即“从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中理出头绪”。朗兰兹的理念之所以有非凡的意义,正是因为它可以对数论中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加以整理,使之形成某种规律,表现出对称性与统一性。

    打破“数论”与“群论”之间的隔阂,将这个“最后一块”也纳入最初由布尔巴基学派规划的版图。

    这些高度抽象的概念竟然如此和谐统一、水乳交融,的确令人叹为观止、难以置信。这种和谐统一揭示了抽象概念背后内涵丰富、神秘莫测的内容,仿佛掀开了人类面前的一层幕布,一直不为人所知的神秘存在显露出了真面目。

    自此,所有的已知数学就可以归入一个大的体系了。

    而在那一封著名的信件当中,布尔巴基学派的开创者之一、安德烈·韦伊则是这么描述这个思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