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玄星观的女修朱佳梅则与路小茜分在一组。如果路小茜出去,那么就是她负责在必要的时候转移这两个人。

    朱佳梅一直忧心忡忡的样子。她有些局促的望着同伴。路小茜熄灭了火堆,一个人坐在黑暗之中。岩壁上微弱的灵光勾勒出她侧脸的弧线。朱佳梅想要搭个话,却才想起,自己好像这么久以来,都没有真正和路小茜说过话。

    在这之前,路小茜都因为“叛徒”的嫌疑,而一直与众人保持距离的。

    路小茜却察觉到了朱佳梅的犹豫:“怎么了?有话要说?”

    “我们……非得在这里打吗?”朱佳梅脱口而出,但又立觉不对,摇头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叛徒’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但是,我们没必要亲手……他们……那个……”

    “来的未必是叛徒们吧。”路小茜一哂,似乎不大乐意讨论。

    “不,那个,我是说……”朱佳梅道:“万一……”

    “那他们死定了。”

    路小茜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动摇。

    苏君宇分析过。在心想事成的环境里,最安全的人有两种,一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根本不会思考的傻子——比如说那些“剑斗兽”。又比如说,完全吃透了规则的人——比如说,王崎和梅歌牧,他们不仅不会被心想事成杀死,反而能够攫取足够的好处。

    真正的危险的,是那些知道“心想事成”,但是却又无法像王崎那样,下狠心将自己洗脑掉的人物。

    梅歌牧的手下,大多数都是连自我都没有的改造生物,符合这个条件的,却是仙盟叛逆的可能性居多。

    “只要他们不进去的话,对王崎师兄来说,也无法构成威胁吧?”朱佳梅低声道:“只要那堵墙在……”

    路小茜这才将视线定在朱佳梅的脸上,然后,她笑了笑:“就算不是那些叛徒,我们也必须歼灭敌人的这一股力量。如果是叛徒,那么我们就更应该将之歼灭了——至少,我并不希望与敌人战到酣处的时候,被一记飘渺无定云剑了结性命。”

    梅歌牧手下大多都是没有自我的改造人。可他却依旧保留了一部分有自我的个体,不管是处于何种考虑,这些个体很有可能对他有什么特殊的用处。因此,众人就需要尽可能的歼灭这股力量。

    “我们如果绕过去的话,说不定就不用和那些叛徒交战……”朱佳梅低头叹息:“惟独他们……我感觉,我可能下不了手。”

    路小茜笑了:“如果这个宇宙温和一些,或许你才是最正常的人吧。”

    “嗯?”

    “那个梅歌牧说过的,天人大圣的设计,还有之前提过的所谓‘永恒阶级’。”路小茜道:“天人大圣在宇宙初开辟的时代,就设定了文明的样子……在这个宇宙,‘力量’绑定在‘个人’身上,想要获得力量,唯有越过重重‘筛选’——龙族选了血统,我族选了智慧,天人大圣看似什么都没有选,绝对公平,可也变相将‘筛选’的权利交给了虚无缥缈的气运……我们甚至想象不出‘武力’没有被个体掌控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叹息:“这个宇宙的历史,对于我们这样的生灵来说,太过于严苛了吧。”

    朱佳梅低头:“对不起……”

    “不,这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情。仙盟营造了和平的表象,或许就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的道,应该在更温和的世界生长吧。”路小茜靠在石壁上:“如果没有梅歌牧打破这种‘温和’的话,你或许才是我们当中最正常的人。这不应当是你说对不起的场合——这都是梅歌牧的错。”

    朱佳梅怯懦道:“我只是觉得,那些家伙,会不会也曾经挣扎过呢……如果我们不和他们作战,他们被仙盟捕获之后,会不会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至少……我不愿因亲手杀死他们……这样……”

    “不管他们经过怎样复杂的心路,也不管他们曾经如何绝望,在他们向同道动手的一瞬间,‘罪’就已经是一种事实了——他们罪无可赦,也不值得原谅。”路小茜道:“也正如我所说,我绝不希望自己决战的时候,被一道飘渺无定云剑斩落——至少这一次,我们不是光为了自己活着出去。”

    “为了还在‘里面’战斗的人,我们必须活着出去。”

    ……

    而在伏击战开始之前的一个瞬间,王崎正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他的身体颤抖,呼吸散乱,瞳孔放大,面色诡异。

    心想事成并没有将王崎姿势扶正的意思。某种喜悦混合着戏谑,回荡在空气之中。

    “愚蠢的人类。”

    它是这么说的。它知道王崎的意识去了哪里。这个人族的意识,正在处于激烈的交锋之中。他所注入的点点灵犀,在这个求道之人的意识里掀起了难以想象的波澜。

    而少年能做的,不过是“握紧拳头”。

    “等一等……还不是现在……”

    第三百九十二章 交锋(四)

    王崎不是特别自律的人,前世就不是,今生更是获得恣意而放肆。但是,惟独在涉及到自己“脑子”或者说“思维能力”的事项上,他比任何苦行僧都要严苛。

    因此,不管是哪一辈子,他都没有想过用药物自嗨。

    但是,此时此刻,他居然只能想到“毒瘾”来形容自己的状态。

    是的,“毒瘾”——随着今法修法刻录在他功体深处,甚至超过了基因所赋予的本能的“瘾”。

    “心想老哥”没有对着他输入过一个公式,一个符号。所有的东西都是以非陈述性的形式叙述的。它们对于人类来说,都只是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感觉”——如露,如电,如梦,如幻,如泡影。

    来自两亿年前,星空彼岸,还有……真理深处的“梦幻泡影”。

    而王崎往日所做的,不过就是将这些来自于“真理”的梦幻泡影,以语言的框架固定。赋予“形式”的骨骼,成为某种坚实的“经验”——可复述,可传授,可为他人毫无误差的理解。

    没错,心想老哥像王崎灌输的,正是被称为“灵感”的东西。

    这些“灵感”进入王崎的意识,就好像火花落入油池,恨不得立刻激起爆炸——不,实际上已经在爆炸了。即使王崎在如何不愿意,这些“灵感”也在以一种正常状态下人类所未曾经历过,也不能理解的方式推动他的意识向着某个固定的道路前进。

    王崎往日一直在荒原之中寻觅道路,而现在,心想哥就直接送了他一辆跑车!

    失控的理性狂欢、狂奔!但就在失控的悬崖边上,最后的本能却死死的拉住了在欲望的驱使下如同野兽一般的思维,阻止某些东西出现在自己脑海的表面。

    ——还不是时候……王崎,还不是时候……

    ——等一等,还不是现在……

    ——是的,朝闻道,夕死可矣……你不怕死,但是……

    ——道的“终极”,不是区区现在可以想象的……你在这里穷尽想象的边缘,也不能“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