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那个时候还要糟糕。

    至少当时那个伯庚斯还愿意好好说话,甚至邀请他吃午饭。

    而现在……

    “哐”一声巨响,是金属材料被扔在桌上的声音,把阿尔杰的思绪猛得拉回来。

    他们现在正身处伯庚斯的锻造间里,身旁是放满工具、材料和半成品的桌台,身后是锻造用的火炉,墙角堆放着金属和木材,房间正中还有一个炼金台。

    面前的锻造师把一支沾好墨水的笔塞到他手里,指了指炼金台,示意他走过去,俊美至极的脸上,神情很不耐烦。

    “作为‘报应’的承担者,你需要完成锻造圣剑的第一步。当然,我也不指望你能画完这个法阵,你只需要随便涂上一笔,作为开始的象征就可以。”

    金属笔杆握在手中有些沉,上面的铭文已被激活,能量运行的轨迹奇妙复杂,阿尔杰可以凭借出色的感知捕捉到这些轨迹。却无法解读它们的含义。

    笔尖的深蓝色墨水夹杂着星点晶亮,像深邃夜空中的繁星。

    “快点。”伯庚斯催促,语气十分不友好。

    阿尔杰叹口气,看了两眼图谱,比照着准备落笔。

    手腕忽然被抓住。

    阿尔杰抬头,顺着银白底色夹淡蓝纹路的衣袖向上看,是伯庚斯上前抓着他。

    那张俊美如高洁之银月的面孔,就算是极不友好地板着,也很难让人生出厌恶之情。

    “再提醒一次,锻造一旦开始,劫难就无可停止,哪怕是死亡,也无法让你摆脱。即使这样,你也依然坚持吗?”

    阿尔杰的目光落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伯庚斯像是被烫到一样,闪电般地收了回去,别过头,黑发半遮着的耳朵有红晕悄然爬上。

    像养母家那只小白雀,在窗口张望时,被人惊扰到的样子。

    阿尔杰笑了笑,听闻噩耗后,一直淤堵在心口的沉闷忽然疏散了些。

    “是的,我依旧坚持。同时,也十分感谢您。”

    伯庚斯还是别着头,冷哼一声:“有什么好谢,又不是不收你报酬了。”

    阿尔杰轻笑一声,在伯庚斯听来格外刺耳,他语气凶横地催促:“快点!你不是很着急吗?”

    阿尔杰连连应声,收起玩笑,依照着图谱,在炼金台上画下一笔。

    制作精良的笔尖,书写手感顺滑流畅,周围游离的能量被铭文吸引、汇聚,涓流般导向作为画纸的炼金台。

    一笔画完,阿尔杰似有所感,忽然回头。

    伯庚斯莫名道:“怎么了?”

    “好像……”阿尔杰紧盯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锐利,可是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他聚焦的目光又很快散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被人窥探了。”

    像是有一只眼睛,在不可知处悄然睁开,充满恶意地窥伺着他。

    “有些像预言术,但相比起来,又没有那么……”阿尔杰思索一阵,放弃了描述。

    “大概是劫难开始了,你要习惯。”

    伯庚斯语气平平淡淡,隐约间还能品出嘲讽。他将阿尔杰手里的笔夺回去,把人从炼金台前赶开,又扔去两件东西,命令道:“把奇美拉的羊角磨碎。”

    “多碎?”

    “粉状。”

    阿尔杰看了看手里的研钵,再看看另一只手里的奇美拉角。

    伯庚斯以为他为难,加了一句:“研钵是特制的,质地可以扛住魔法生物材料的硬度,另外有铭文和附法的加成,不会让你无从下手。”

    奇美拉的羊角,出名的锋锐坚硬,哪怕是千锤百炼过的钢铁,都难以媲美。

    “咳,好的……不过一定要用研钵吗?如果是这样做,可以吗?”

    手掌攥紧又张开,灰白色的细腻粉末从指缝间漏下。

    伯庚斯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怪异的眼神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你可真是……”

    伯庚斯看着研钵中的成品,嘴角翘了一下,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硬是忍了回去,挥手赶他:“东西留下,你可以出去了,待在这里我心烦。”

    连推带搡把他驱出门外,“砰”一声关上门。

    伯庚斯独自站在终于归复清静的锻造间里,手按上心口。

    心烦,真是心烦,只要那个人待在身边,就止不住地心浮气躁。

    想要得到关注,又怕自己在他眼中表现得不够好,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明明非常生气,看到那张脸又免不了心软,心里一边抱怨,又一边为他辩护。

    “啧,”闭上眼,脸上全是自厌:“真是贱。”

    阿尔杰看着门在眼前关上,颇感似曾相识,第一次登门拜访时,好像也有过这么一出。

    “阿尔杰先生。”

    还有这个少年音和熟悉的称呼。

    “您需要来点红茶吗?”

    阿尔杰回过头,就看到了那位学徒,他站在客桌边,桌面上摆着茶具和点心,都是很精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