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杰嘴上说着离开,左臂却紧紧环抱着他,好像一条贪婪的红龙,圈住自己仅剩的财宝。

    在刀锋的威胁中,伯庚斯感到了真实的恐惧,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之下,牢牢摄住他的心神,令他遍体生寒。

    可他没有挣扎,没有试图逃脱,反而也伸出手,死死抱住自己那受深渊侵蚀的爱人。

    咬字清晰用力:“你来吧。”

    锋锐的匕刃贴在他的脖颈上,停顿,又移开一点,然后再度贴上。

    反复着,纠结着,像是一场欲|望与理智之间的拉锯。

    唯有拥抱他的力度,越来越重,不曾放松。

    伯庚斯仰起头,吻上了阿尔杰。

    他感觉到对方僵硬了一下,然后回应他的,是堪称凶狠的亲吻,粗重的呼吸在他颊边吹拂。

    在阿尔杰这里,他从未得到过这样粗暴的对待,却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炽烈情感。

    从未有过的坦白直率。

    可冰冷的刀尖,却抵向他的动脉,随时准备夺取他的生命。

    锋锐的气息,危险到了极致——

    一声痛苦的闷哼。

    不是出自伯庚斯。

    金铁落地的声音。

    清脆,冰冷。

    “费洛……为什么?”喃喃声。

    遭逢最不可能的背叛,心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没有走太远的法师和女巫终于望见了这一幕,匆忙赶来。

    莱娜将伯庚斯拉开,戴纳翻开了他的法术书,束缚与压制的魔法,重新将挣脱锁链的阿尔杰捆缚起来。

    阿尔杰没有挣扎。

    只是茫然又绝望地一遍遍重复:“费洛,为什么?”

    伯庚斯捡起落在地上的匕首,果不其然,发现了一个已被激发的封印铭文,看来是它阻止了这场合谋的杀害。

    “这是费洛给你的?”他问。

    阿尔杰抬起头,血玉般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我依照神谕,奉行祭司长的指令,潜入地狱之门,在混乱之地潜伏多年,直到前段时间不慎暴露,才紧急撤退出来。”

    “暴露原因?”一名文字记录者抬头问。

    艾维斯揉揉额心,重伤未愈,此时还有些虚弱。

    “有人提到了我。我当时正潜伏在一名君王附近,语言的力量触动了我与主物质位面间的联系,直接引来深渊意志的注视。”

    菲丽雅叹气道:“在你离开后,我们已经尽量降低你在大陆这边的存在感。所有成员,被勒令不得提及你的名字,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艾维斯幅度极小地摇头:“这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即使没有意外暴露,我也该回来了。”

    他微做停顿,然后切入正题:“潜伏期间,我大概得到了这样一些信息。

    “下位面的内战,比传说中的更少。因为恶魔的死敌,魔鬼的力量,已经被死死压制。

    “现在,下位面能称得上大型战役的,只有高阶恶魔之间的吞并,但是君主间的战争打得很激烈。”

    艾维斯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脸色仍然苍白,他的思绪还有些混乱,无法条理清晰地细致讲述自己获取的情报。

    “我和地狱的魔鬼也做过交涉,他们的反应很奇怪,像是闷着什么秘密,无论怎样交流,都不愿透露半点信息。

    “另外,我好像弄清楚所谓的恶魔大君是什么了。”

    恶魔大君,是传说中的的位阶,新大陆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即使是古大陆流传下来的史料,也仅仅只有含义模糊的只言片语。

    “恶魔大君,不是深渊子民能够达到的位阶。那是指,深渊的意志。

    “大君,就是深渊本身。”

    会议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艾维斯苍白着脸,咳嗽两声,才继续说。

    “现在恶魔之间的倾轧,很可能是为了决出深渊意志的代行者,也就是实质意义上的大君。

    “深渊内战平息之际,很可能,就是恶魔入侵大陆的最终战。

    “很快了。下位面的时间与空间都是错乱的,但是,绝对时间是不会改变的。很快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会议室里沉寂了很久,才听到祭司长开口:“目前最有胜算的那位君主,你是否有所了解。”

    艾维斯点头:“是千年前那一位,他的力量,更加强大了。”

    菲丽雅:“是被鸠若丝用圣剑驱逐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