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门口站了很久,不敢出声,地上母亲,眼睛睁得很大,就这么空洞地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她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现在想想,大概还是有意识的吧,不然,怎么会将镜界的反面交给我呢?”

    镜界,是镜面之境。

    有正面,当然也有反面,可惜鸢尾公爵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他的献祭对象是谁?”伯庚斯忽然问。

    镜界应当是模仿血族的镜湖创建的,这件事,血族参与进来了?

    “我问过,”血源秘术师柏莎回,“是那位女亲王,她和堕落者是交易关系,没有结盟。”

    “你是怎么问的?”阿尔杰很奇怪,究竟是什么消息来源,让她这么笃定。

    柏莎看向他,一脸理所当然:“派蝙蝠去向亲王直接求证啊。”

    ……你们路子好野。

    阿尔杰决定退出对话,在万能的法爷们身后,当一个沉默的打手。

    戴纳依旧用一种闲聊的口吻询问她:“梅森格尔杀死了你的母亲,所以你憎恨他,在公爵府沦陷之战中推了一把。”

    “不。”公爵小姐冷静地否定。

    “准确来讲,我只是想活下去。

    “在恶魔的交易天平上,除非祭品本身强大,否则,只有承载越多感情的祭品,才能向它们换取最多的报酬。

    “他爱我们。所以第一任夫人,能够换取恶魔之子降临。我的母亲,可以换回一个强大的半位面。而我的哥哥,可以换来摧毁圣剑的力量。

    “他爱我们,所以我回以相同的爱。但相比起一位敬爱的父亲,我更希望能够活的久一点。”

    “也就是说,”戴纳若有所思,“梅森格尔未死的前提下,如果有机会,你也会献祭他,换取自己所需。”

    “没错。”

    戴纳感叹:“果然,性格和作风是会遗传的。为了防止被您这样危险的人物出卖,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希望您能理解。”

    公爵小姐哼笑一声,抬起手。

    千里之外的残败公爵府,破碎的地面上忽然亮起幽幽蓝光。

    缓缓流动的魔法能量加快了运作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向核心,又从核心延展到魔法阵的每一个角落。

    “是这里。”

    真理之诗唯一还留在王城的法师菲丽雅,撩动自己的衣袍,姿态优雅得体地蹲下身。

    她朝魔法阵中蓝光最为明亮的地方伸出手。代表奥秘的符文,从褐色的眼睛里流溢而出,旋转、飞跃,翻成一片复杂难懂的组合。

    解除!

    王女注视着暗红桌边上摆放的水晶球。

    用秘术关注着的人似有所感,在击败对手的那一刻,抬头朝她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一眯,品相纯净的水晶球立刻裂出一条细细的缝。魔法造成的影像,消失无踪。

    红润得如同用鲜血涂抹过的唇,慢慢勾起。

    王女吐息轻缓,用歌剧的调子唱叹道:“戴纳啊戴纳,若能为我所用,该有多好……”

    她的侍女打开门,匆匆走进,凑到王女的耳旁,悄声道:“王女殿下,陛下突然紧急召集了宫廷医师和牧师……”

    王女安静地听完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闭了闭眼,浅浅叹息。

    “那么,走吧。”

    最后的时刻,到了。

    分不清昼夜的地狱之门战场上。

    永夜的领域,笼罩此地,连祭司召唤的那轮金色的太阳,都只能洒下一层稀薄虚幻的光,无力得让人心生绝望。

    源源不绝的魔物浪潮,望不到尽头,不断冲击着人类构成的防线。

    卡莉娅立在战场上,手上的战锤又将一只小恶魔砸死在地上。

    她艰难地抬起头,口鼻间,是带着血腥气味的喘息。

    金色长发本来是被束起的,可发绳不知什么时候被割断了。一头柔顺长发就这么披散下来,在打斗中沾上尘土和血迹,渐渐变得脏乱。

    太碍事了。

    她想。

    如果能碰上其他同袍,应该可以借把匕首或者刀剑,把这头长发一刀截短,这样就不会挡住视线,缠住手臂了。

    早该这么做了。长发虽然好看,在地狱之门的战场上,却是不必要的负累。

    可惜,她恐怕再也不会有改变形象的机会了。

    眼前的黑暗浪潮又逼至近前,势头比上回、上上回还要强得多。

    这次的战斗不太对劲,敌人太凶悍了,力量也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