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立辉啊,你不记得啦,他一直做这个啊,已经做到首席了。”

    林泊川还是沉着脸,默了一会儿:“你联系他的?”

    “不是,他联系的我。这大集团的首席精算师,也能知道咱们这小破公司在招人哈。”

    林泊川的脸又黑了一个色号,没去计较华小豪的“小破公司”:“他怎么说?”

    “他说可以来帮你,但要……老板亲自去请。”

    林泊川的脸已经黑得没法看了。华小豪还是一副神在在的模样。

    “行了,你出去吧。”

    华小豪没有立刻走,而是又仔细端详了林泊川片刻:“哥,你是不是和我小白哥吵架了啊?”

    “……”

    “你看你这几天,天天一副臭脸,公司的气氛都压抑了。”

    “…………”

    “夫妻吵架正常的嘛,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你跪着道个歉,我小白哥肯定会原谅你的。”

    “………………”

    “你滚不滚?”

    华小豪很懂眼色,在林泊川即将爆发的前一刻,立马道:“我滚!”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林泊川阴沉的脸立马变得沮丧起来。在人前还能维持住他“林总”的样子,只有独自一人时,他的低落和烦躁简直无处安放。

    自从那天晚上臧白推开他跑回自己房间后,他俩就没再说过话。他那晚站前臧白门前打算道歉却没能鼓起的勇气,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泄了个干净。

    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臧白,而他现在又完全处于脱药期。这次中间的时间再次缩短,药还有几天才能送到海城。

    陈医生也劝他哪怕是脱药期,也坚持忍到三个月,他老这么提前打,可能会对身体造成一些意想不到的影响。

    林泊川管不了那些,现在身体里横冲直闯的躁动让他十分不安,这几天脑子都很乱。

    哪怕现在在公司,明明是该一门心思处理手头事务的时间,他总也忍不住想臧白,想起那天在里边的休息室,想起更早时在海城的车里,那些触感,那些温度……

    这些无法止住的想象,更让他的欲念叫嚣着。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无法去面对臧白,连看着他,都像是对他的侮辱和伤害。

    午餐时间,公司里的人很快都没影儿了,嘈杂的办公室很快安静下来。林泊川在座椅上转了两圈,他这两天都没有回去吃午饭。正看着结婚照上的臧白发神,董老师拎着食盒来了。

    董老师是臧白新找的阿姨,说是阿姨不确切,董老师只负责两人每天的饮食,其他事一概不管。

    前两天,他在公司接到臧白发的信息,说他新找了个做饭的阿姨,林泊川回“好”,这是两人这几天仅有的交流。

    茶城这地界儿基本是无辣不欢,像林泊川这种一点辣椒星子都不能沾的人,外出就餐不现实。董老师退休前是职业营养师,至少知道过敏的厉害,不会把这种事不放心上。

    董老师离开后,林泊川揭开精致的保温食盒,一共三层,今天是白水虾、煎牛肉、蔬菜沙拉和一个苹果,吃下来的感觉是,没油、没盐、没味道,还费嚼。

    这段时间比较忙碌,下班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下来。

    林泊川先去洗了个澡,桌子上只有个人份的餐食,是给他留的。一个人默默吃完这没甚滋味儿晚饭,他忍不住去书房门口看了一眼。

    臧白最近都在画画,今天果然也在那里,赤着腿站在画布前,十分投入,压根没有注意到门口的自己。

    林泊川默默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转身走开了。

    屋里,臧白捉着笔的手腕一顿,狠狠抿了下嘴唇,举起的手垂下去,顺手把画笔扔到了一旁。他扭过头去看,门前已经没有人影。

    已经一周了,开始他觉得林泊川至少应该和他道个歉。

    但是没有。

    后来他觉得起码对方应该主动和他说句话。

    还是没有。

    再后来,他主动发信息说董老师的事情。

    林泊川只说了个“好”,一副不想和他交流的样子。

    他开始中午不回家吃午饭,諵風獨家晚上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这种感觉很不好,与其说对林泊川不满,臧白对自己更不满,他知道自己现在像一个被人抛弃的怨妇。

    他不是憋得住情绪的性格,林泊川这种淡漠的态度,让他怀疑是不是根本是他做错了,因为前两次他在那种勉为其难里同意,所以第三次也不该拒绝。

    不,他根本没有做错,那么这一切都源于他对林泊川的误会,他以为那些肌肤相亲代表了什么,但更可能什么都没代表,只是两个孤独而相似的人,偶尔互相取暖罢了。

    而林泊川也根本不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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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串串在乎你的o(╥﹏╥)o

    第73章 竹马

    茶城终于下了一场雨。

    连续多日的炎炎烈日把整个城市晒得几欲干裂,一场瓢泼大雨把那些干涸的裂缝灌满,把泊油路上的积尘冲洗干净,把街道两侧的香樟树叶冲刷得一尘不染,但并没有让温度降下来。反而像把一瓢水泼在烧得透红的铁锅上,升腾起来的热气快把人给蒸熟了。

    室外的空气又湿又闷,像是有人拿了热毛巾捂住了脸,室内的空调也降不下温,无论温度开多低,身体也潮黏黏的。

    雨停了,太阳还没出来,天阴着。林泊川的情绪比这天还要阴。

    听说要退房的人已经超过两百了,还在持续增加。目前这算不上什么难题,难的是他还没找到合适的精算师,这需求已经迫在眉睫。

    另外,他和臧白还没有说话,姑且称为冷战。在他无法面对臧白的时候,他发现臧白压根更不想看到他。每天回去,趁他吃饭或者洗澡的时间,臧白就回到房间里,紧紧把门给关上。

    很难受。

    但人生并不是只缩在一角自我舔舐就行了,他还得按下那些难受,面对他生活的责任和事业的难题。

    既然华立辉要他亲自去挖人,他就不能不打这一通电话。

    林泊川8岁认识华立辉,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没有结交目的和利益交换的朋友。

    他还记得当年华叔把他带回家,让华立辉叫他少爷,小男孩白了他一眼,顺便“切”了一声的样子。

    那时他没有过伙伴,也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华叔叫他少爷,但初到陌生环境,他仍然十分紧张。要说他没能成为那种孤僻极端的性格,还能够与人交往,华立辉功不可没。

    到今天他都记得那些日子,每天放学,华叔先来贵族学校接了他,再一起去公立小学接华立辉,再从小学旁边的煎饼店给他俩一人一个热乎乎的肉饼,然后一起回去华叔家。

    到了周末假期,如果不去他爸的公司呆着,华立辉就领着他大街胡同里乱窜,和一帮同龄孩子游戏打闹、去游戏厅玩街机、去图书馆看漫画。林泊川很难融入那些人,但华立辉总是一边嫌弃他,又一边带着他。

    为带着这么个身娇肉贵的大少爷出去乱窜,有时难免磕了碰了,他受过无数次华叔的责骂,甚至还挨过打,但从来都屡教不改。

    那是林泊川成年之前,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至今想起来,都还是弥足珍贵。

    想着这些,林泊川的神色柔和了许多,拨出那通电话。

    “喂,你好?”

    “立辉……是我。”很久没和他说话了,突然开口,林泊川觉得嗓子眼有些干。

    对面愣了愣,突然轻轻一笑:“没想到你真打电话来了,就那么缺人吗?”

    林泊川被他说得有些尴尬,但实在无可否认,要不然他也不会给他打电话了:“这个岗很难找到合适人选,如果你有其他推荐……”

    “其他有谁比我更好,更合适?”

    林泊川无可辩驳,没有人比华立辉更好,也没有人比他更合适,无论是专业程度上,还是真正为他分忧解难上。

    现在林泊川很大一部分精力都放在财务工作上面。账是财务部门在做,但每一笔钱都要从他手底下走,每一笔账他都得亲自过问。如果换成华立辉,他就可以完全撒开手,到了月末季末,他只看报告就成。

    “如果你方便的话。”

    “我当然不方便。我这个位置辞职和做工作交接都很麻烦,我是我们boss一手提拔的,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留我,想想都觉得难搞。”

    林泊川喉头滚动几下,这些事不用华立辉说,他都知道。他想说,如果实在为难,就算了,他再想其他办法。

    还没说出口,华立辉接茬道:“你放心吧,给我一周时间,我下周过来入职。应该不会耽误你的事?”

    “……不会,你不用急。”

    他这种公司中上层要怎么在一周时间内提出辞职并且得到上面的同意,还有怎么在一周内做好工作交接?林泊川没有问,越问越觉得自己亏欠。

    “我听小豪说,是你给他打的电话,你怎么知道我这里需要一个精算师。”

    “哇塞,你们周经理把圈里的人都挖了个遍,我还能不知道?这个圈子就这么大点。不过不得不说,你那个经理真是为了你在玩命,就差为你去陪睡了。”

    “嗯?什么意思?”林泊川一头雾水,第一次听说。

    那边兴致勃勃地八卦:“周经理给我师兄打了几十个电话,最后不胜其烦,就提出要求,如果他陪着睡一次,我师兄就同意跳槽过来。”

    “你猜怎么着?”

    林泊川没甚兴趣地:“周闯没同意。”

    “他考虑了两天,拒绝了。他竟然没有当场拒绝,还考虑了两天,你到底给他多少钱啊,还是你给了他其他什么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没有。”

    “……我发现你还跟以前一样无趣,都结婚了,你老婆没嫌你?”

    林泊川想到臧白,压下的情绪一下又被翻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很无趣的人,没有哄人开心的天赋和才能。也不是开朗活泼的性格,也不能从日常相处中带给对方快乐。臧白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什么感觉呢?会因为这个嫌弃他吗?

    林泊川一时没说话,那边华立辉的情绪也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难道真被嫌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我知道他,他有什么资本来嫌你?”

    “不是。”林泊川回过神,发现话题已经偏得很厉害,“我是在想,周闯没来挖你?”

    “挖了啊,我说我是你哥,让他叫你亲自来挖。他没和你说?”

    “没有。”周闯不会敢和他说这些。

    聊得有些久了,华立辉还没有想要挂断电话的意思,林泊川说道:“我有电话进来了,晚点再说吧。”

    “好,你先忙。”

    电话挂断,林泊川又有点后悔。让华立辉来这边会不会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现实的难题就摆在眼前,他真的需要这样一个人。

    不过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年,应该能够分得清轻重缓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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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巴布α洛希酮一到海城,华叔就带了药盒,乘坐最近的航班,一口气飞到了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