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的客户等不及,自己找了上来:“3302,就是这里,这不就是我们家?”看了李春一眼,又看向徐珂和另一个男人,抖着合同,“你们进错门了吧,赶紧把钥匙还给我们。”

    “你们家?我买的房子成了你们家?要饭都不是这么要的。”胖男人不客气道。

    “你咋说话呢,怎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讲不讲道理了。”

    眼看就要吵起来,两位顾问赶忙各自劝住自己的客户,再次从双方手里拿了合同核对。一点没错,两人合同上的地址、位置都一模一样,房号也一样。

    这问题实在不是这俩工作人员能处理的,眼见双方都快打起来了,徐珂急中生智:“三位先别急,我们先回售楼部,这问题肯定能说清楚……”

    三人的炮火马上对准了开发商,把他俩先骂上一顿。

    一行人骂骂咧咧来到售楼中心,再次去财务核对信息,核对后发现后面那个胖男人的购房记录没有在他们拿到的账本里。

    那对夫妻开始冷笑,胖男人立马不干了。嚷嚷着他当年一口气付清的房款,白字黑字的合同,还有各种发票都在,怎么可能不是他的房子。

    很快工作人员找来周闯,周闯有一瞬间发蒙,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先不管合同的事,得先安抚住客户。先承诺客户,只要合同不是伪造的,保证他们都能接到房。如果是销售时出现了这种错误,他们也会另找一套相同户型的赔偿给他们。但让他们把合同原件得先留下,他们要拿去做个司法鉴定。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也别无他法,只有另签了个协议,把原件留下了。

    送走业主,周闯直觉这事儿不简单,再不敢自作主张,立马拿了合同,打算去找林泊川。

    他刚推开财务室的门,另一个置业顾问也带了业主,匆匆忙忙跑到财务窗口,说带业主去物业领钥匙,物业的说钥匙已经给另一个户主领走了。这边业主很火大,顾问也心焦火燎,先责问了一番,这种事他们核对的人怎么能搞错。

    财务立马查了信息,表示他们根本没有搞错。周闯急忙撤回来,拿了合同,再和电脑上录入的信息对比,户型户号又是一模一样。

    他心里顿时响起一个声音——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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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份购房合同摆在林泊川办公桌上,但对应的只有四套房。如果说只有一套房这样,还可能是当年工作人员的失误,但接房第一天,就遇到了四例,这件事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周闯不敢深想,他一想,就一溜冷汗沿着背脊往下淌。

    林泊川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盯着这几份合同,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来翻了翻。

    看他动作,周闯出声:“林总……”

    “今天来接房的人一共有多少?”

    “二十来户,不是很多。”周闯小心翼翼回答道,再试探地安慰林泊川,“或许有人是伪造的也说不定,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有的都脱色了,看起来不像是真的。”

    林泊川把合同垒起来,递给周闯:“你先把这几份送去做司法鉴定。”

    “那明天……”

    明天接房的人怎么办,又遇到这种情况,业主又得闹,而且他不知道怎么解决。

    林泊川思忖片刻:“明天发个通知,告诉业主们人太多,公司接待不过来,所以先暂停。让他们先网上登记,等登记结束后,再根据通知时间,分批来接,这样节省大家的时间。”

    周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是缓兵之计,起码也能缓一缓,让他们弄清楚什么情况。他不得不佩服林泊川的急智,先网上登记不仅能缓缓,更重要的是要摸排出到底有多少户被人二次售卖了。

    周闯离开后,林泊川给林广跃打了个电话,说是要找当年广川的副总,他先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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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点剧情

    第86章 别再招惹他

    当年林广善去世,广川的副总已经找不到了。打听了一圈,比较靠谱的说法是他们举家移了民。

    林泊川注意到这些合同的不同点。

    同一套房的两份儿销售合同,一份儿签订日期是在他爸爸去世前,而另一份则都是他去世后,两份贷款银行也不一样。

    一种不好的猜测浮上他心头。

    已经没办法找当年的副总求证,林泊川按合同找到了当年给锦川的房子做房贷业务的银行。通过几家银行的查询,这些房子不但被一房两卖,业主还都成功通过银行的正规程序贷了款。

    因这不合规的情况,林泊川和银行理论起来。

    给他办理业务的是个年轻人,一时间不知道拿这十几年前的烂账怎么弄,折腾一通,联系上了当年网点的负责人。

    负责人和他解释,因为当年房子是预售,没有房产证,也没有进入政府的官方系统,银行的信息验证全部来自于地产商。而广川当时五证齐全,他们没有理由不给符合资质业主贷款。谁也没想到开发商会一房两卖。

    折腾一天,坐上回程的车,林泊川没怎么费劲就把这件事儿给捋明白了。

    当年他父亲去世,林家商会把广川的资金全部拿走,最早得知这个盘会烂尾的广川副总,想尽一切办法捂住这个消息。并在暴雷之前,使用不法手段,通过一房二卖搜刮现金,然后卷钱跑了路。

    难怪这个盘这么多年没人接手,难怪之前那位郑行长打包票他一期做完也还不出钱,这些人都知道。

    银行的、土地局的、市政的,包括本地一些开发商,他们都知道锦川是个深不见底的坑,没人敢往里伸脚,大家就看着他一个不明就里的愣头青往里跳。

    商场如战场,讲的是利益而不是感情。在其位谋其职,这些人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也就有自己的利益考量,不告诉林泊川实情也说得过去。

    当初林广跃给他提过醒,烂尾盘情况很复杂,但他没听,他觉得自己能搞定。投资失误这种事,怪也只怪自己经验不足,前期的调查工作不够完善,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事已至此,埋怨谁都没有用了。

    林泊川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在心里飞快想着对策。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拇指不停打着转,如他快速运转的大脑。

    华小豪陪他跑了好几个银行,跑完后,只看坐回车上的林泊川一脸深沉。

    “哥,已经是下班时间了,直接送你回家吗?”

    “不,先回公司。”片刻后,又说,“给立辉去个电话,让他下班在公司等我。”

    回到公司,林泊川立马找华立辉,仔细核对公司账上还剩下多少钱。得到一个数字后,林泊川彻底沉默了。

    华立辉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和我们当初计划的没什么出入,等二期期房出售,账上就有钱了。”

    林泊川没说话。

    期房能预售良好有很多要求。先不说还能不能顺利拿到二期的预售证,按现在的情况,实际业主肯定会比一期的房子更多。一期房子不够,二期要拿多少来补?

    一旦一期的业主知道这个情况,肯定会闹。这一闹起来,即使二期还有房子能卖,还有人会掏几百万买这样高风险的房屋?

    债务和官司还涉及到银行,造成这种局面的关键又是当年的广川。林泊川一点也不想去打这种没多少胜算,又会把公司名声彻底搞臭的官司。

    这些问题都还是后续,现在最迫切的就是需要钱,需要大笔的钱。

    只要有钱,就能赔偿业主,二期就能施工,只要房子还在建,大家就有希望,只要有希望,就不会想着破釜沉舟,拉着开发商一起死。

    但是钱,这看起来像是个无底洞的钱,他要从哪儿来?

    这天他和华立辉合计了很久,并没有得出什么有效的方法,只是抓住了几个关卡,都打算去试试。

    直到深夜林泊川才回到家里,臧白已经睡了。

    他在玄关处的更衣间里脱掉外衣和长裤,随着衣物脱下的还有他强撑的冷静和可靠。

    他穿着内裤和衬衣,甚至没有穿鞋,拖着步子去到臧白的卧室,摸黑跪在床边,伸出手臂抱住侧躺在床边的人,把脸埋进那温热的怀抱里,短暂地放空自己,获得片刻安慰。

    一只手绕过他的脖子,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刚刚醒来的男人声音里还有一点绵绵的慵懒:“今天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林泊川顺从地顺着臧白抚摸他的力道,靠在他胸前,闭上眼睛:“吃过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臧白很敏锐,这件事瞒不过去,但林泊川不打算主动告诉他,能让他少担心一天就算一天吧。

    生意有成功就有失败,而且失败的概率比成功大得多,自己经验不足第一次投资就算失败了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但这对他来说很难,他辜负了臧白的信任,要他和自己一起承担这些苦果,他原本想要带着他赢的,他知道臧白不喜欢输。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

    “那就赶紧洗漱了上床休息。”

    林泊川没动,臧白没有催他,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臧白说:“你去洗吧,我去你房间等你。”

    他们偶尔会睡一起,但不是每天,大部分情况睡一起是为了作爱。

    林泊川让臧白搬来他房间,臧白以不喜欢他房间的装饰拒绝了。林泊川说他搬过来,臧白又说两人的作息不一样,自己经常半夜起来画画,会打扰到他。

    见臧白不是很愿意的样子,林泊川也就没有强求。

    他从身后抱住臧白,弓起身体贴着他,像是小括号外面套了一个大括号。他把脸埋在臧白后脑勺蹭了蹭,下巴触到他脖子上的金属圈。这一刻,工作上的沉重压力短暂地消散了,心里放松了很多,也安稳了。

    这种时候他心里又平白滋生出一种勇气,他觉得这件事他能好好解决,他必须要好好解决。

    “睿睿,我过两天要回趟海城,可能要呆上几天,处理点工作上的事。”

    臧白翻了个身,转过来正对着林泊川:“工作上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找二叔拿一些土地资料。”

    臧白想了想:“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吧,半年没回去了,我回去看看我妈。”

    几日后,两人一块儿回了海城。

    趁臧白回家看白玉珍,林泊川去商会找了林广跃。

    林泊川自觉无颜,这种时候,也容不下他再去在乎面子。

    但钱的问题不是他放下身段就能解决的,林广跃直接回绝了他。对于麟耀来说,这也算数目客观的一笔资金,别说商会拿不出来,就是拿得出,商会也不会同意。

    他大概猜到了这个结果,但真正被拒之门外的时候,那感觉又更糟糕了一些。

    林泊川这辈子缺了很多东西,但唯独从未体验过缺钱的感觉,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一文钱憋死英雄汉。只不过,他缺的也不是一文钱,而是上十亿的巨额资金。

    从会长办公室出来,他就碰到了林泊骏,但也只是淡淡撩一眼,转身走自己的。但没想到林泊骏跟了上来。

    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走到没人的地方,林泊川忍不住转身:“你跟着我做什么?”

    哪知林泊骏突然上前,二话不说,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摁在走廊的柱子上。

    林泊川抓住他手腕一个反扭,把人给攘开了:“林泊骏,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你为什么又把华立辉叫去了茶城?”林泊骏一脸凶狠,上前一步,顶着林泊川的胸膛,这次好歹没有伸手。

    “和你没关系。”

    “你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吗?”林泊骏用食指点着林泊川的胸膛,“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干,他只是替我工作。”

    林泊骏“呸”了一声,嫌恶地:“林泊川,你可真不是个东西。你以为他是什么,就这样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到底是不是个人?”

    在华立辉的事情上,早些年林泊川还会和他掰扯解释,但每次都无一例外以打架告终。

    他懒得说了,要说林泊骏和他父亲以及大哥最不同的就是,那家伙脑子只有一根筋,认死理,跟王八似的,咬住就不松口。

    林泊川一把攘开他,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