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黄都都一脸懵逼。

    孟栖震惊:“刘兰芝?”

    女鬼这才看向孟栖,似乎不解他怎么认识自己:“你认得我?”

    孟栖何止震惊,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女鬼居然是《孔雀东南飞》里面的女主刘兰芝!

    是了,刘兰芝投河而死。

    这女鬼全身臃肿,披头散发,孟栖在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水鬼,要不然怎么会藏在鱼缸里。

    他算出她是千年厉鬼,却怎么也想不到,这女鬼居然是刘兰芝,那个贤惠又多才的女子。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

    如此优秀的女子,就是放在现代,那也是堪称才女。她在十七岁嫁给了焦仲卿,两人很恩爱,可婆婆却不喜欢她,把她遣送回娘家,她和焦仲卿情比金坚,焦发誓不会负她,可婆婆却要把秦罗敷介绍给相公,而她的兄父又来给她说媒,两人本是恩爱鸳鸯,却不得不被这世道所捆缚。

    得知妻子说媒的事,焦仲卿气冲冲来到她家,对她赌气说:当初说好的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我看呐,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你要攀富贵那就去吧!

    后来,刘兰芝投了河,焦仲卿得知此事后,在庭树下徘徊,自挂东南枝。因此,也才有了后人所说的“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此故事被传为佳话。

    孟栖回过神,他体力恢复了一些,勉强靠着沙发:“……你刚才说,他是你的焦郎?”

    他手指着黄都都。

    黄都都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我我我……我不是胶囊,你也不要吃我。”他脑子乱的很。

    孟栖:“……”

    女鬼也没了攻击他们的欲望,也许是这一千年都没人跟她说话,那些话她都憋在心里,这时,见这道士孱弱得很,便没放在心上。

    她冷笑着说:“世人只知道我投了水,焦郎一尺白绫自尽。可又有谁知道,他竟娶了那秦罗敷为妻,他并不曾殉情于我,说好的共赴黄泉,他却独自一人苟活于世!”

    “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呵呵,笑话!若是殉情,为何徘徊,为何犹豫,他分明是想让人瞧见,然后寻个小厮替了他!”

    “可怜我傻,竟信了他。”

    “我在黄泉路等着他,他迟迟不来,我便来寻,可却瞧见这可笑一幕。为保全他焦家荣誉,他竟让那假扮的小厮与我同坟同墓!”

    “什么佳话,都是笑话!”

    “他与秦罗敷隐姓埋名,五年生两子,他可知,我日日徘徊于他的庭院,日日见他与秦罗敷调情嬉戏,我怎么能忍,我怎么能……”

    女鬼越说越激动,她眼睛逐渐变得血红,她盯着黄都都,又冷静了下来,慢慢走近他。

    “焦郎……”

    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孟栖暗道不好,可他身体已经很虚弱,刚才画那符,就已经用去了他周身的精力。

    黄都都愣愣看她。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刘兰芝声音喃喃,如同吟诗一般:“……过去这么多年,我也见识到许多事情,唯独这情爱,千百年一直没变。”

    “苦情的总是女子。”

    “焦郎,你看,唯独只有我还在牵牵挂挂你,而你早已轮回几世,早已不记得我。”

    刘兰芝轻飘飘地说。

    “那日,你与好友在河边玩闹,我化作一条金鱼,追随着你,而你见我穷追不舍,便养了我。千百年了,再见面已是物是人非。”

    “你说好不负我的。”

    “我是来与你讨承诺的。”

    黄都都已经吓傻了,看着女鬼慢慢走近,他竟一动不动,什么孔雀东南飞他根本不知道。

    刘兰芝凄凉地笑了。

    而后,笑容渐渐收敛,她的指甲已经被毁,她便慢慢走近,慢慢靠近,来到她夫君面前。

    “焦郎。”她柔声喊。

    这时,房门忽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只见黄都都家的防盗门缓缓倒在地上,门外,站着一个娃娃脸少年,少年面无表情,身上穿着格格不入的八卦黄道袍,手里托着一个盘。

    孟栖讷讷:“师傅?”

    这他妈跟天上砸下个惊喜似的,他天天盼,怎么也没想到师傅这么及时,再晚来一步,可就要出人命了,再来晚一步,就是两条人命。

    初随面无表情地踏了进来:“刘兰芝,你的确认错人了,这位黄毛不是焦仲卿的转世。”

    “不可能!”

    刘兰芝眼睛红了。

    “他屁股上有一颗红痣,那天他与好友游泳,我亲眼看见,焦郎那里也有一颗红痣!”

    黄都都:“……”

    初随嘴抽了下:“呃,这红痣嘛,巧合,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我徒儿的屁股,也有红痣。刘兰芝,你确实该放下了,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何必一直执着不放。”

    孟栖没脸看他这师傅,什么叫他屁股上有红痣,他自己都不知道,一看就是师傅瞎掰的。

    刘兰芝面色怀疑。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以及她所处的时代给她带来根深蒂固的影响,她自然不会去看一个男人的屁股,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哪怕她已经成了鬼。

    “我不信。”刘兰芝指着黄都都,心里执念很深:“……他长得跟焦郎有七分相像,又恰好有那红痣,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初随叹气:“他这一世已投为畜牲胎,有了报应。”

    “真的?”刘兰芝喃喃。

    初随腰上挂着一个葫芦,他取了下来,打开:“你若是不信,可以随我去一趟,看看便知道了。”

    刘兰芝在原地怔怔站着。

    半响,她轻笑:“也好,我亲自去看看。”

    这已经成为她千年的执念,因为那个男人,她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何尝又喜欢这样。

    她早就想解脱了。

    这一瞬间,刘兰芝整个人瞬间明亮了许多,变成了千年前的模样,她模样端庄雅静,长发如丝,轻飘飘垂在胸前,柳叶眉,水波眼,身材婀娜有致,着一身绿罗裙。

    黄都都怔怔看着她。

    而此刻,刘兰芝也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她慢慢走上来:“多有得罪了。”

    “望海涵。”

    黄都都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他脸颊绯红,眼神飘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下一秒,刘兰芝消失了。

    初随把葫芦塞上,眼神一瞥,就瞅见了那个虚弱得站不起来的徒儿,他哼哼了两声。

    “师傅……”孟栖无奈。

    初随外表就像一个高中小孩儿,还有婴儿肥,但实际上,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孟栖还知道,他这师傅还有个壮老攻,是个卖烤串儿的。

    他上次见过。

    是个憨厚的老实人。

    那老实人三十多岁,他师傅可比人家大了二十岁,要不是有那张脸,也找不到这么壮的老攻。

    初随把人扶了起来,扔在沙发上,一边给120打电话。

    “喂?对,这里是城北公寓,嗯嗯902,有人失血过多,你们快点来,要不然出人命了。”

    孟栖:“……”

    等师傅挂了电话,他问:“师傅,你不是有那药丸子吗,给我吃两颗,我就好了。”

    “不用去医院的。”

    初随瞥他:“我那药丸子有多金贵,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你这就是失血过多,凭血画符,你小子还真是有胆量,那可比正常人血流速度快多了,一不小心你就得血流身亡,看来你的确在强撑了。”

    孟栖叹气:“是徒儿学艺不精。”

    “知道就好。”

    初随哼哼唧唧了两声。

    他那药丸子是专门补气的,老攻憨厚老实,懂得体贴人,他喜欢得紧,可老攻那方面实在太强,中途他得吃药丸子才能保命。

    他才不给徒儿呢。

    第十六章

    孟栖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妈担心的眼神。

    “醒了?”梁雪惊喜。

    孟栖闭上眼,好半会儿才睁开,他手撑在被子上,想起来:“妈,你怎么在这儿。”

    梁雪说:“你都进医院了,妈能不知道吗。”

    她把温粥端给他。

    “医院?”孟栖愣了下。

    好半响,他才想起昏迷前发生的那些事,他连忙问道:“妈,送我来医院的人呢?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