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沐浴一番, 男人穿上了衣服,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对着镜子,轻轻转动大拇指上的羊玉青釉扳指, 身后丫鬟退去, 他这才慢慢转身。

    孟栖呆怔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扳指上, 那扳指他非常熟悉,第一次见, 是在姻缘符里,再之后, 出现在堂翊指间, 再然后,在刘页手里。

    可孟栖从来没有想过,这扳指会戴在邱渡手上。

    孟栖睁大了眼睛。

    男人已经出门, 孟栖回过神, 连忙跟了出去,飘在男人头顶。他心不在焉, 时不时瞥向男人, 这个时候,邱渡还是太子,没有称帝,因此他身上没有浓郁的紫气。

    也就是说。

    他还不是龙命。

    孟栖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 在现代,刘页身上也有淡淡的紫气。这么看来,这个时候的刘页和邱渡应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都是皇子,从结果往前推, 这么说,最后是邱渡称了帝,才会有帝王命格吧。

    那刘页淡淡的紫气又是怎么回事。

    若是皇子,不可能有紫气的。他记得师傅曾说,刘页身上有淡紫气,或许是因为他从盗墓贼手里的某个古董上抢来的,孟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一直记着这件事。

    但他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到了秦宪所在的住处,院子里丫鬟和婆子忙得团团转,煎药的煎药,端水的端水……

    见太子驾到。

    一排排连忙跪下。

    邱渡挥了挥手,示意不用通报了,便走进了屋里。

    丫鬟和婆子面面相觑,心想,殿下果然是疼着这位公子的,一听说人病了,这不,就急急忙忙赶来,连寻常的通报和礼数都免了。

    孟栖也跟着飘了进去。

    只见,秦宪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咳嗽不停,那秀长的青丝被额头间的汗水打湿,多了几分凄美,身上更是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衣。

    还真是我见犹怜呢。

    孟栖心里冷哼,摆明了就是故意生病的,这不,见太子殿下来了,小眼睛转成什么了。

    心里嘀咕完,孟栖忽然想起,那家伙眼睛和自己相似,刚才这话,岂不是也骂了自己。

    算了算了。

    邱渡进了屋里,并没有靠得太近,只远远看着。秦宪慌慌忙忙爬起来,丫鬟扶他起来,两人一起行礼,邱渡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开口:“身体可还好?”

    秦宪受宠若惊,又因为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关心而感到欣喜,咳嗽了两声,摇了摇头。

    “并无大碍,休息两天就好了。”

    “待晚些时候,本王让管家给你送些西域的山珍海味过来,你身体弱,才会得了风寒。”

    邱渡慢慢说着。

    秦宪抬眼看了眼,迅速垂眸:“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邱渡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在桌旁坐了下来,没过一会儿,就有丫鬟恭恭敬敬地送茶来。

    男人低头抿了口。

    他盯着茶里打旋儿的叶子,慢慢放下茶杯:“这几日本王倒是忘问了,你在府里住着,可有什么不习惯?也好让管家给你着手安排。”

    “能跟着殿下,奴才已经知足了,不敢奢求其他。”秦宪偏过头,露出了白皙秀长的脖子。

    邱渡挑眉:“你可有名字?”

    “秦宪,字明玦。”秦宪顿了顿,声音柔了几分:“名字是家父取的,家父曾进京赶考,只是到底还是差了几分火候,便落榜了。”

    孟栖飘在空中,心里嘀咕:落榜了你还好意思说出来。

    邱渡显然对此没有多大兴趣,他坐了会儿,便要走。起身时,又瞥见案桌上摊着一幅画,山水画,脚步顿了下,绕到了案桌前。

    他垂眸看了眼:“你还会作画?”

    秦宪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会的不多,倒是让太子殿下见拙了。奴才的绘画也是家父教的,只是可惜,在奴才很小的时候……”

    他声音里多了几分伤情。

    孟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搞什么啊,还卖苦情人设啊!

    邱渡仿佛没没有感情的机器,他没被秦宪的表演感化,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收回了手,“本王忽然想起还有其他事,先走了。”

    秦宪身体一僵。

    期期艾艾回了句慢走。

    孟栖跟在邱渡身后飘来飘去,其实他有些疑惑。按理说,这秦宪长得跟小时候救邱渡的孩童相似,邱渡应该如获珍宝啊,怎么现在看来,倒有些冷淡,也没别的意思。

    直到回到太子府,一个不知道躲在哪儿的黑影迅速闪现在邱渡身后,孟栖才恍然醒悟。

    这道黑影正是鬼将军。

    邱渡站在书房里,面前摆着笔墨纸砚,但他却没动,而是懒懒问:“可查到了什么?”

    鬼将军作揖行礼:“秦宪是六皇子手下的人。”

    邱渡并不惊讶:“下去吧。”

    孟栖简直想拍手称快,太厉害了,不愧是太子殿下,即使秦宪有可能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很理智,这样的人不愧最后成了皇帝!

    见邱渡这边也翻不起大风大浪,孟栖又飘到了刘页那里。

    说来也是赶巧了,他飘到的时候,刘页懒散地坐在庭院里,手里还把玩着一枝刚折的梅花。

    而小七则在他身后脸色煞白。

    “你意下如何?”刘页眼尾一斜,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见少年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身体还在瑟瑟发抖,刘页心软了,走过去将人抱在怀里。

    他说:“小七,本王知你不愿意过去,本王又何尝舍得你。”

    小七眼睛通红:“既然是殿下的意思,那小七……”

    刘页啧啧两声,点了两下少年的鼻子,轻笑:“好了,别哭了,你自小跟着本王,除了你,本王身边再也没有别的相信的人了。”

    “答应本王好不好?”刘页声音很轻,像哄着小孩儿。

    小七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孟栖来晚了一步,没听见小七答应了什么,但看刘页那副哄骗的模样,看来不是好事。

    于是孟栖紧紧跟着小七。

    第二天,小七起得很早,他从管家那里接过几两银子,便默默到一个药材铺买药。

    他刚出来,便见街道推推搡搡,人们纷纷躲避退让。

    一匹汗血宝马从街头凶猛奔腾而来,马上坐着刘贵妃的亲弟弟,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儿。

    “让开!都给我让开!”

    小七有些迟钝,街道中央的人群早就躲避开了,只有他还呆愣愣站在原地,没回过神。

    就在他即将被那匹马踩踏,以为自己完成不了殿下的任务,就这样活活踩死的时候。

    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

    那手臂强劲有力,蕴藏着力量,揽住他的腰身,眨眼瞬间便将他带起,马奔腾而去!

    邱渡眼眸阴沉:“小兔崽子。”

    小七愣了愣,他看向不远处被缰绳制止住的马,那马上的人显然也认出了自己的侄儿。

    别人他不怕。

    他就怕这个太子侄儿。

    “哎哟,这不是我的太子外甥吗,今儿这么赶巧哈!”来人长得歪瓜裂枣,与刘贵妃那美貌的模样简直就不像一个爹娘生的。

    邱渡眯眼:“本王记得,这一个月你光是当街纵马,强抢民女就已经有三四回,母妃已经得到消息,就连父皇也得知了此事。”

    “太子侄儿,你可别又吓唬我?”不复方才的嚣张跋扈,歪瓜裂枣男人顿时变了脸色。

    他跳下马,差点崴脚。

    邱渡冷哼一声,没理他,这才低头看了眼怀里被惊吓到的人儿,对上那眼睛,他愣了下。

    “你还好吗?”他放轻声音。

    方才,他和几个皇兄如往常一样在阁楼上喝茶,正好瞧见了这街上一幕,瞥见那少年的眼睛,他下意识起身,身体已经快于脑子。

    等回过神,少年已在他怀里。

    小七抿唇,摇了摇头,他似乎不习惯与人对视,挣脱了两下,说了句谢谢便要离开。

    邱渡默默收回了手。

    孟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么这么巧,小七差点被马踩,邱渡就出现了。

    于是,他依旧跟着小七,却发现他买了药后,居然没回刘页那儿,而且回到一处老宅。

    小七推开门:“娘,我回来了。”

    孟栖更觉得诡异了,他来了这么些天,一直不知道小七还有娘。而且,小七叫娘的时候,没有普通人家亲昵的感觉,反而怯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