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邵东上前用力拉她,低声训斥:“别闹了!”

    邱冰眉这一刻仿佛清醒了,她用力推开了堂邵东,她的丈夫,她神魂落魄地轻笑着:“堂邵东,我知道你从来都不爱我,没关系,你只爱我的钱,没关系……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如果小翊死了,我要你陪葬。”

    堂邵东脸色聚变:“你胡说什……”

    邱渡懒得看这场闹剧,他视线落在沙发上,堂翊抬着头,与他对视着,嘴角浮现一抹嘲讽。

    “放开我,堂邵东……”邱冰眉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抵得过男人的力气,她被丈夫拖走了。

    她指甲扒在门上,翻了过来,那双手伤痕累累,可她却感觉不到痛。

    而邱连寅沉默地站在门外,手里拄着一个拐杖。

    邱家已经不是他当家了,他是个好面子的人,邱家的亲戚旁门都吃着公司的红利,年末年初都巴结着他,哄着他,捧着他。

    说他的小儿子多优秀。

    再说,他老了,已经翻不动了,邱家早就易主了。

    客厅的门缓缓关上。

    所有的嘈杂声都屏蔽在外,客厅里十分安静,一个金衣和尚摆出了一张符纸,那符纸比孟栖见过的任何一张符纸都要大,有一人之高,而且,这黄色的符纸剪成了人形。

    挺诡异的。

    孟栖看着那个金衣和尚在符纸上画着什么,纹路十分复杂,不一会儿,那红色纹路布满了符纸,和尚终于停笔,朝他们这儿走过来。

    他贴在了堂翊的脑门上。

    因为是坐着,符纸的下半截拖在了地板上,于是和尚让他站起来,堂翊晃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晕,还好下一秒站稳了。

    孟栖垂眸在发呆。

    直到一个金衣和尚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颗丸子:“这是定魂丸,你现在魂魄极其不稳。”

    孟栖道了声谢,接了过来。

    虽说金衣和尚把他们两人都留了下来,但其实他只是在沙发上坐着,真正被指挥被折腾的是堂翊,而堂翊没了上次的癫狂,眼神漠然,配合安排,只是偶尔,他会透过符纸的间隙,远远地看一眼沙发上的孟栖。

    两人这次见面,没说一句话。

    金衣和尚们围着堂翊,开始念念有词地做法,堂翊静静看着孟栖,就这么远远地看着。

    孟栖避开了视线。

    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波动,那是假的,毕竟堂翊是他认识多年的朋友。还记得上次自己从江阴回来,堂翊在机场接自己的场面,他们嘻嘻哈哈开玩笑,还约好一起吃饭。

    那些日子仿佛在昨天。

    可后来,事情就变了,堂翊成了借他命的人,还告诉他,说喜欢他,时而变得癫狂。

    变化太快了。

    以至于孟栖觉得,这几个月就像梦,他想过无数回,借自己命的可能是其他恶人,但从来没想到,会是自己的这个朋友。

    孟栖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那么伟大,不可能将自己的命无私地借给堂翊。

    上一世,父母的悲惨命运以及自己的遭遇,难道还不够吗,堂翊不是始作俑者,可的的确确,自己的命被他借走,他才能活着不是吗。

    这就是事实。

    堂翊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有什么好说的呢。

    另一边,曹金闻一直守着那口黑缸,昼夜不歇,眼睛周围都是黑眼圈,可黑缸就是没动静。

    这天,缸里的黑水又咕噜咕噜冒泡起来,曹金闻眼前一亮,正要给红萝打电话——

    眼前一阵阴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慢慢转头,就看到了上次那个黑衣男人,男人穿着斗篷,看不清容颜。

    这男人的速度也太快了。

    曹金闻不知道的是,这缸里的黑水跟黑衣男人关系大着呢,一点儿风吹草动,他就能感觉到,让他在这里守着,根本只是个借口。

    男人往黑缸里滴血。

    那血从他泛白的指尖滴下来,红中带黑,诡异的是,曹金闻闻到了一股刺鼻腥臭的味道。

    他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另一边,孟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像是要逃离出去,他感觉有一丝不妙。

    看向几位师叔,发现他们也眉头紧皱,互相看了眼。

    “有人在做法?”一位师叔惊呼。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要不然师弟怎么可能栽着!”一个金衣和尚冷笑着,眼神不屑。

    堂翊似乎并不意外,他面色平静,望着虚空怔怔出神。

    另一边,黑衣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收回了手,发现缸里的黑水沸腾得不再那么凶猛,反而有平静的趋势,他的血也没有用。

    堂翊轻轻笑着,剧烈咳嗽着。

    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脸色苍白,微微泛青,情况不太好。一开始,孟栖以为是因为做法,直到几个金衣和尚面色异常。

    “他生命怎么在……”

    几个金衣和尚顿住了动作,都诧异地看着堂翊,其中一个和尚忍不住问他:“你吃了什么?”

    孟栖怔愣了下,看向堂翊。

    堂翊应该是咬牙坚持了许久,这时候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剧烈咳嗽起来,面色跟白纸似的,不一会儿就咳出一滩红血出来。

    客厅里十分安静。

    堂翊撕下来符纸,整张脸露了出来,他喘了口粗气,轻轻抹掉嘴角沾上的血渍。

    “还清了。”他说。

    “我不欠你什么了。”堂翊就这样看着孟栖,轻笑了声。

    这一刻,孟栖恍惚了,仿佛回到了从前两人还是朋友的时候,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半刻钟后,堂翊没了气息。

    大概所有人都没想到,堂翊会自己了结自己的生命,早在下楼前,他就服用了毒'药。

    孟栖精神有点恍惚。

    直到邱渡把他拉进了怀里,他才回过神,邱渡下巴抵在少年的头顶上,安慰他:“没事了。”

    是啊,没事了。

    他手指的黑气终于消失了。

    孟栖闭着眼告诉自己,可堂翊像往日那样看着他,笑着说还清了的一幕,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他心情有些沉重。

    ——

    堂翊是自杀身亡的,这是警察那边给出的结论。

    关于那些神魔鬼怪,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自然是不相信的,而他们也没有让那些人相信。

    葬礼,孟栖没有去。

    十几天后,临怀市某灵异论坛起了小范围的轰动,里面发生了不少古怪的事情。

    一开始只是一两桩,后来就越来越多,这引起了孟栖的注意。

    郑洪死了。

    梦梦的鬼魂以及她的孩子,也已经不在那里了。

    平日里一些本来不闹事的小鬼,道士们看见他们,也睁着眼闭只眼,可忽然间,这些小鬼也消失了,乍一看,就像是被清理了似的。

    可并不是这样。

    这事处处透着一丝古怪。

    孟栖回到了学校,他没再画其他符,而是翻开了最后一页,按理说,这页是禁止打开的。

    这本符书,是师傅亲手递给他的,师傅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最后一页画着什么东西。

    可师傅还是给他了。

    师傅一直未醒,医生说身体已经痊愈,之所以不醒,可能是脑部受到了严重刺激。

    因此,刘城把师傅接了回去,依旧住在那个公寓。

    也是这时候,孟栖才知道,师傅是没有亲人的,或者说,金钟寺的和尚们都没有亲人。

    期间,孟栖去看过师傅,但没有坐多久就走了,他实在不忍心看刘城那神魂落魄的模样。

    有点心酸和心疼。

    师傅虽然沉睡着,但他似乎料到了发生的一切。

    孟栖这么想着。

    那颗檀木珠子是,这本符书也是,这是两把钥匙。

    这天晚上,孟栖本来都打算睡觉了,但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是邱渡发来的。

    【我来接你?】

    孟栖看了眼窗外,天空下起了绵绵小雨,空气有点凉飕飕的,他拿着手机下了楼,因为宿舍早就关铁门了,他想了想,从宿舍另一边取外卖的铁栅栏翻了过去。

    他跟邱渡发信息。

    问他现在到哪儿了。

    直到孟栖翻墙出了校门,那边也一直没回复。

    孟栖预感不妙。

    不过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观察四周的环境,这里是校门口,因为是凌晨一两点钟,热闹已经没了,反而有点冷冷清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