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披褴褛布条的女人,走了出来。

    晓池,你还记得我吗?女人问。

    顾晓池记得她。

    那还是顾晓池四岁的时候,半个月高烧不退,奶奶无法,求人背着顾晓池翻了大半座山,在山顶的一座小木屋里,见到了这个女人。

    女人浑身披着褴褛的布条,头发蓬着,整张脸被遮了大半,看不清她到底多少岁。

    巫医,巫医求您救救我孙女,哪怕拿我的命去换。奶奶苦着哀求。

    巫医?那时四岁的顾晓池,并不懂那两个字的涵义。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在经济文化更发达的山外世界,巫医早已失传了。

    女人不知取过什么草药,磨了粉,用清冽的泉水给顾晓池灌下去。

    苦极了,到现在顾晓池还记得那味道。从舌头一直苦到心里,又钻到胃里。

    后面的事顾晓池记不清了。大概回家以后,顾晓池烧得更厉害了。可一夜过后,烧竟真的退了。

    顾晓池活了下来。

    顾晓池后来长大了,想到这位救过她性命的巫医,去问奶奶,奶奶满脸疑惑:什么巫医?

    奶奶上了年纪,脑子糊涂,很多事她都不记得了。

    到现在顾晓池也不确定,小时候是真有一个巫医救了她,还是那只是她高烧时的一个梦境。

    现在,这个衣着褴褛的巫医,再一次走到了顾晓池面前。

    顾晓池招呼她:巫医。

    很好,你果真记得我。巫医的声音里透着欣慰:你想救她?

    顾晓池迫切点头:很想。

    巫医说:世间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你想要的东西,都要拿珍贵的东西去换。

    顾晓池想起小时候自己烧退以后,奶奶的脑子就经常糊涂,那么是奶奶用自己清明的脑子,去换了顾晓池的健康?

    葛苇的一双眼,再次在顾晓池脑子里冒了出来,晃啊晃的。

    顾晓池点头:我愿意。

    巫医从褴褛布条的深处,摸出一副塔罗牌:那么,抽牌吧。

    按照巫医的指示,顾晓池抽出三张牌。在抽第三张牌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第四张牌跟着一起被带了出来,背面朝上,掉在地上。

    巫医看了一眼,把第四张牌,收进了褴褛的口袋里。

    巫医把顾晓池抽的三张牌,摆成圣三角占卜法的牌阵,伸出指甲长长的手指,依次揭开。

    第一张牌,代表你由过去带来的经验。

    牌面被揭开。愚者,逆位。

    第二张牌,代表你破釜沉舟的新旅程。

    牌面再次揭开。战车,正位。

    第三张牌,代表你所求因缘的结果。

    最后一张牌面揭开。倒吊人,正位。

    顾晓池不解:这些牌是什么意思?

    去吧,我的孩子,去开启你的旅程。巫医收起塔罗牌:你能否顺利救人,这三张牌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可我还不明白。

    巫医没有走动,可她的身影却越来越远,顾晓池的声音里带了急切。

    天机不可泄露。巫医的声音,也越飘越远。

    那第四张牌,又是什么?我能看吗?顾晓池追问。

    巫医的声音越□□缈:那是一切旅程的终点,也是一切旅程的起点。你以后,自会知道。

    巫医的身影消失了。

    巫医巫医

    顾晓池挣扎着,终于醒了过来。她猛然坐起,浑身冷汗。

    摸过手机一看,日期显示,这是9月23日的早上七点。

    顾晓池心里一阵失落,刚才的一切,果然只是梦境。

    室友们喧闹的声音传来:快一点,要上闫罗王的基础素描课了。

    顾晓池心里一动:闫老师的基础素描课?那不是大一才有的课程么?

    顾晓池猛然摸过手机,低头再一看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今天是2019年9月23日。

    时间,回到了一年以前。

    葛苇被谋害的一年以前。

    第4章 初见

    顾晓池所在的宿舍,宿舍长是一个短发长脸的女孩子,叫程凌菲。略刻薄的长相,说起话来也阴阳怪气。

    程凌菲见顾晓池坐在床上发愣,怪笑着说道:有人可不怕迟到。

    另两个女孩,一个叫陈琪,一个叫周宁,都是偏圆钝的长相,做起怪相来也如出一辙。

    她们显然跟程凌菲是一派的:闫罗王的爱徒,有什么可怕的?

    这话不假。所有的老师教授,无一例外,都喜爱顾晓池。

    下一句话就不那么友好了:是因为画得好?还是长得好?

    这么留恋床,别是床上功夫好吧?

    三个女孩嘻嘻哈哈的笑着,拥着走出宿舍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