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池如蒙大赦,点点头,连走带跑的出去了。

    她并没有看到,韩菁瞥了一眼她的背影,意味深长。

    松了一口气,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一阵冷空气扑面而来,顾晓池这才发现,自己连脸皮都是烫的。

    毕竟从小没撒过谎的人。

    这会儿要她在韩菁眼皮子底下编瞎话,偷偷溜出去跟葛苇约会,她紧张得跟见教导主任似的。

    走到车子旁边。

    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已经站在那里了,戴着一个巨大的口罩。

    瓮声瓮气的说:你怎么那么慢。

    顾晓池头上还有汗,低低说一句抱歉,打开车门。

    两人钻进去。

    顾晓池发动车子,开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时间已经不早,但沙城好像夜生活丰富,街上还是人流如织。

    顾晓池问:你想吃什么?

    葛苇望着窗外面的景色,闲闲的说:你刚才拍的那些就很好。

    那些都很油。顾晓池犹豫:你能吃么?

    葛苇笑了一声:怎么,你还要去跟韩菁告发我呀?

    顾晓池摇摇头。

    租的车没有cd,顾晓池就打开电台,正好一个女声在唱:无所谓,慢慢来,迷宫一样的未来。

    顾晓池悄悄透过后视镜,又瞟一眼后座的葛苇。

    葛苇一手托着腮,看外面的景色,看得专注。

    高楼。古街。路边摊。还有很古老的青色砖墙。

    跟邶城截然不一样的风景。

    顾晓池觉得心情有点好。

    像现在这样,只有她和葛苇两个人,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闻得到葛苇身上的香味。

    每一次的夜车,是她最喜欢的时分。好像两人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巨大隔阂消失了,葛苇只有她,她也只有葛苇。

    尤其今天,像两个人的旅行,像私奔。

    其他什么人都不用管了,其他什么事都不用顾了。

    去通往只属于她们俩的,迷宫一样的未来。顾晓池什么都不怕。

    她压着嘴角的笑意,把车往一家老字号方向开。

    路上居然还有点堵,顾晓池一点也不急,心里想着,到那里晚一点也好,人少。

    结果到地方一看,顾晓池:

    也许游客们都是这么想的,晚一点去人少,所以现在十一点了,老字号的门口,还乌泱泱一堆人。

    好像还有服务员,拿着纸板在叫号。

    顾晓池有些踟躇。

    她挺想带葛苇去吃这一家的。刚才在饭桌上,她尝了几道沙城的特色菜,觉得口味不错,按她对葛苇的了解,葛苇一定喜欢。

    但这么多人,又怕有人认出葛苇。

    要冒险吗?顾晓池思忖了一会儿,决定推开车门。

    后座的葛苇出声了:别了。

    顾晓池退回来,转身望向后座。

    葛苇说:太危险了。

    顾晓池低头应了一声:嗯。

    她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但此时心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葛苇笑了,伸手揉揉顾晓池的头:你傻啊。

    换一家呗。

    顾晓池又笑了。

    摸出手机,查了另一家老字号的地址。

    开车过去,人多。又去了第三家,还是人多。

    顾晓池绝望了。

    葛苇大明星的身份,像一座山,压着顾晓池,也压着她们短短的夜车时分。提醒着这如灰姑娘的水晶鞋,只是一个短暂的魔法,美梦终究要醒来。

    葛苇,永远都是闪耀的那颗星,不可能跟顾晓池,去过什么随意旅行的平凡生活。

    顾晓池有些丧气:我送你回酒店,叫外卖。

    啊。葛苇还在看窗外的景色:我今天在飞机上睡得挺好。

    顾晓池眨眨眼,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葛苇叹了口气:意思就是我现在睡不着,不用急着回酒店,你随便开车逛逛吧。

    顾晓池一愣:哦,好。

    顾晓池重新发动车子上路,葛苇在后座,继续望着窗外:你往偏僻点的地方开。

    吵。

    顾晓池点头。

    索性把导航关了,遇到路口,就选人少的那一边。

    这样七弯八拐的,竟真的越开越偏僻,周围的楼房,变得低矮破旧起来,密度也遍地,路边开始出现一人高的荒草,还有田。

    直到一人牵着一只羊走过。

    顾晓池终于红着脸停下车: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葛苇哈哈大笑:哎哟你是想笑死我,继承我六位数的qq号吗?

    顾晓池生怕葛苇以为,她开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是想趁月黑风高,人烟稀少,对葛苇做什么令人害羞的事。

    葛苇笑得收不住:你都开到这儿了,就继续往前开吧。

    顾晓池重新发动车子,心想再往前开,楼都快没了,能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