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爱吃虾。

    葛苇开口,对着乔羽说的。

    是呀。乔羽说:可惜ben不会剥虾。

    葛苇撕开桌上的湿纸巾,仔仔细细擦了手。

    夹过一只虾,开始剥。

    顾晓池看着葛苇。乔羽也看着葛苇。

    葛苇把虾皮剥得干干净净,放到乔羽面前的小碟子里。

    乔羽笑了:谢谢。

    她对顾晓池说:葛苇以前是个完全不会剥虾的人,你信么?说着把碟子里的虾夹起来,喂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笑望着顾晓池。

    顾晓池刚才明明喝了茶,还是觉得嗓子发干,只好挤出声音,点点头:可以想象。

    她是真的可以想象。

    葛苇出道得早,一举成名,从此忙得脚不沾地,除了需要她自己露脸的,其他的生活琐事通通交由公司代办。

    顾晓池还听葛苇说过:这倒挺好,我本来就是个自理能力挺差的人,现在直接退化为零。

    葛苇不会做饭,不会削水果,不会整理衣服。

    韩菁连第二天录节目的衣服,都不敢放在葛苇自己的行李箱里。

    这样的人,以前不会剥虾,太正常了。

    但是现在,她却会把一只虾剥得完完整整,放进乔羽的碟子里。

    动作娴熟。

    也不知以前,就这样做过多少次了。

    顾晓池躲开乔羽的目光,夹了一块芦笋,喂进嘴里。

    有点老,好难嚼,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乔羽放过顾晓池,又问葛苇:想我么?

    想你。葛苇说:很想你。

    她又问乔羽:你还好么?

    顾晓池闷头喝汤。

    她能听出,葛苇刚才那句温温柔柔的很想你,是真诚的。

    葛苇是真的想念乔羽,也是真心实意的,牵挂着乔羽好不好。

    乔羽笑着点点头:还可以吧。

    又去牵ben的手,中指上硕大的订婚钻戒,闪闪发亮。

    葛苇假装移开目光。

    顾晓池看得有点心疼,给葛苇夹了一块蘑菇。

    葛苇低着头说谢谢。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那块蘑菇,孤零零的躺在葛苇面前的碟子里。

    葛苇到底没吃。

    顾晓池觉得气闷,站起来:我出去抽支烟。

    跟三人都打了招呼,走去吸烟室。

    一个人呆呆的坐着。

    手里夹着的一支烟都忘了点。

    还是有其他人进来,奇怪的望着顾晓池,顾晓池才清醒过来。

    勉强冲那人笑了一下:抱歉,借个火,忘带打火机了。

    点了烟,薄荷的味道飘散开来。

    这味道总叫顾晓池想起葛苇。

    甚至,葛苇嘴里的味道。

    她只抽了一口,就心烦意乱的把烟灭了,急急的杵在烟灰缸里,整支烟都折断。

    借火给顾晓池的人,又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顾晓池却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站起来,冲了出去。

    一个人跑到盥洗室。

    躲进厕所隔间里。

    至少这里,没有其他人打量的目光,顾晓池不用再演,能稍微喘口气。

    刚才的一顿饭,吃得可笑。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葛苇身上。葛苇的目光,则一直落在乔羽身上。

    窥探,打量,藏不住的卑微。

    盥洗室的门突然响了。

    竟然是乔羽的声音:你带来的小朋友,烟瘾挺大。

    她也叫顾晓池小朋友,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

    葛苇含混答道:可能是。

    处处都在彰显自己,跟顾晓池其实没有那么熟。

    包括不让顾晓池去接她。包括饭局开始前,哪怕在洗手间遇到,她也要先走。

    顾晓池蹲在马桶盖上,抱住自己的双膝。

    一个可笑又可怜的姿势,为了偷听。

    顾晓池还真没想到自己能干出偷听这样的是来。

    乔羽问葛苇:你和她睡过么?

    葛苇还没开口,乔羽又笑着说:可别骗我啊。

    虽然在笑,但语气里有一种很尖锐的东西。

    葛苇低低的声音传来:睡过。

    最后一个过字,顾晓池都没听清,因为盥洗池的水龙头,一瞬间被开得很大,哗哗的水流声,几乎盖过了葛苇的应答。

    不知是谁开的。应该是乔羽。

    葛苇再次开口,弱弱的,带着卑微:小羽,因为她像你。

    你说什么?乔羽问。

    我跟顾晓池,玩玩而已,只有一个原因,她有些像你。

    虽然她比不上你。

    我很想你。

    乔羽又把水龙头关上了,葛苇的最后一句我很想你,清晰的钻进顾晓池耳朵里。

    蹲在马桶盖上的脚都在抖,她拼命抱住自己的膝盖,头埋在双膝之间,死命咬住自己的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