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浴巾出来,看着浴室里蒙了一层水气的镜子,忽然兴起。

    伸出手,写了一个字。

    傻。

    因为刚才洗澡的时候,她莫名哼起了一首歌。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哼着哼着,觉得挺熟。

    后来想起来了。

    是去山区支教录节目的那一次,和顾晓池一起听过的。

    她悄悄塞给顾晓池半边耳机,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顾晓池在旁边看她。

    看得认真又专注。

    那是她嘴唇翕动,轻轻吐出一个字。

    就是这个傻字。

    又被葛苇写在了蒙着水气的镜子上。

    葛苇的字挺丑,鸡爪子爬似的。她也练过,但没成,还是丑。葛苇想想算了,她都长了这么美的一张脸了,总不能一手字也那么美。

    就放任自己的字,一直丑着。

    只是不知怎的,本来葛苇对自己的一手丑字都看惯了,写在镜子上,却觉得丑得出奇,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有点不好意思。不管是因为字丑,还是因为那个傻字,是对着顾晓池说的。

    又伸手,在玻璃上胡乱绕着圆圈,把那个字涂了,才换了浴袍走出去。

    看什么呢?

    乔羽的发问,让葛苇从回忆中醒过神来。

    乔羽抽完了烟,蹲在地上把烟头熄了,又仰起头,冲着葛苇笑。

    葛苇收回眼神:没什么。问乔羽:我们走么?

    好啊。

    乔羽站起来。

    两人开着车,往影视城内驶去。

    那辆写着会字的大巴,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

    进了影视城,走得就很顺了。

    联系了导演,知道大家要先碰头,录一段引子。

    到了地方,乔羽把车停了,跟葛苇一起往录制的地方走。

    一个导演迎过来,乔羽告诉她录好的带子在车上,让她看看行不行。导演看起来挺兴奋,连声说好。

    葛苇觉得有点烦。只要她跟乔羽站在一起,谁看她们的眼神,都跟吃了一斤瓜似的。

    导演又递给韩菁一件卫衣,纯黑的,挺简洁,应该是统一的选手服。

    乔羽脱了外套,直接把卫衣套在衬衫上。

    导演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领着两人去找其他选手。

    其余二十六个女孩已经列队完毕了,穿着一水儿的黑卫衣,个个盘靓条顺的凑在一起,看上去还挺顺眼。

    本来都在叽叽喳喳的聊天,远远看着她们走过来,都跟她们打招呼。

    羽姐、苇姐。

    其中好几个女孩是葛苇的粉丝,叫苇姐叫得又大声又甜,葛苇被逗得开心了一点,夸她们乖。

    打招呼的一阵热热闹闹的,只有一个人保持沉默,就很打眼。

    是顾晓池,抿嘴在一堆活泼的女孩中站着,显得有点不自在。

    其实早在走过来的第一瞬,远远的,葛苇就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顾晓池。

    明明大家都穿着统一的黑卫衣,偏偏就顾晓池最打眼。

    紧身牛仔裤好像也是节目组发的,深蓝色,紧紧包裹着大腿。顾晓池腿长,腰围合适的裤子,对她来说短了一截,露出莹白的小腿。

    被太阳光照得发亮。脸也是,眼睛也是,发着光,像是有阳光碎在里面。

    少女对于自己的美貌毫不自知,脸上表情淡淡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遮去小半张脸。

    葛苇怀疑节目组根本没怎么给顾晓池化妆,就涂了一无色的润唇膏。

    果然像少女,又像倔强的少年。

    人群之中,唯独她的气质不一样。

    葛苇叫她:喂,十三号。

    顾晓池的眼神飘过来,落在葛苇身上,又落在她旁边的乔羽身上,又飘走了。

    葛苇问: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呢?

    顾晓池开口:苇姐。

    眼睛却看着旁边的空气。

    葛苇笑嘻嘻:你也乖。

    顾晓池一噎。

    其实她刚才移开眼神,是因为眼睛被刺得很疼。

    远远就看到乔羽,穿着节目组发的黑卫衣走过来。

    但是她跟其他人不同。其他女孩在卫衣里面,穿的都是同色黑t恤,唯独乔羽,明晃晃的白衬衫领子露出来,在阳光下几乎刺眼。

    顾晓池一眼就看到了。

    跟葛苇一样的白衬衫。领子的形状,都几乎一模一样。

    顾晓池已经知道,早上是乔羽去接了葛苇一起来的。

    那么,这看起来几乎像情侣装的白衬衫,也是乔羽给选的咯?

    为什么葛苇不拒绝呢?

    顾晓池盯着虚无的空气,恨不得把空气都盯出一个洞来。

    导演在前面拍着巴掌: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