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没拿,沉默的端起金萱刚给她的那杯黑咖啡,回到桌边。

    小平问她:你不饿啊?

    顾晓池看了一眼小平和韩菁的餐盘。

    摆满了培根,薯饼,蛋卷,焗豆。

    昨晚好像进行了什么耗费体力的事情。

    顾晓池勉强笑了一下:我不太饿。

    她抿了一口黑咖啡,觉得又酸又涩。

    也不知葛苇喝的时候,为什么是笑着的。

    她和金萱,到底在聊什么呢?顾晓池只能听到她们的低笑声,说话的声音,却并听不清楚。

    到了补镜头的时候,顾晓池望着一起站在台上的葛苇和金萱,还在愣神。

    麻烦让一下。一个摄像提醒她。

    对不起。顾晓池赶忙走开,退到镜头之外。

    明明尴尬到脸都红了,忽然想到了什么,却又笑了一下。

    是苦笑。就是觉得挺讽刺的。

    能在葛苇身边站着的,永远都是和她一样光芒四射的人。顾晓池像一个影子,只能沉默无声的,退到镜头之外。

    ******

    返程的飞机,抵达邶城。

    因为昨晚流出的照片,顾晓池更需要小心翼翼。

    她独自一人坐机场大巴,背着书包走到葛苇家楼下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过。

    抬头望了一眼葛苇家的窗户,呼出一口气。

    本来要直接上楼的,想了想,却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下来。

    被树挡着,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

    顾晓池摸出一支烟,点了,盯着自己吐出的轻烟出神。

    今天天气不好,风大,坐在这儿抽烟,总觉得有沙子被吹到了眼睛里。

    刺的人眼睛发酸,想哭一样的感觉。

    抬手揉了一下,顾晓池这才发现,眼眶边真的是湿的。

    伸手进书包里,想摸一包纸巾出来,却先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方盒子。

    顾晓池把那盒子摸了出来,拿在手里,盯着又一阵出神。

    这是刚在飞机上,一个空姐给她拿过来的:前排一位韩小姐给您的。

    一听就是又打着韩小姐旗号的葛小姐。

    也许是听韩菁说了,顾晓池早上吃不下什么东西,所以特意要了一盒牛奶,给顾晓池送过来。

    但是从昨晚那条微信以后,葛苇就再也没跟顾晓池说过什么。

    顾晓池没喝牛奶,直接扔进了书包,这会儿握在手里看着,也没打算喝。

    烟灰掉在牛奶盒上,刚好在蓝色小熊的眼下。

    像一滴眼泪,风一吹,又消失了。

    有些事情,软刺一般的如鲠在喉,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连想哭都显得矫情。

    顾晓池站了起来。

    那盒牛奶,就放在了花坛边上,没有再带走。

    ******

    周老师。

    正在画画的周骊筠抬头,见是顾晓池,倒很惊讶:刚回邶城?以为你今天想休息一下。

    我想画会儿画。顾晓池说。

    周骊筠点头:那当然好啊。

    齐笑也在,看到顾晓池突然来了,还挺不好意思,走过来喊了一声师姐,就又跑到一边去了。

    周骊筠看着她的背影笑:这孩子,很用功,就是性格太内向了,进学校这么久,也没见她交到什么朋友。

    独来独往的,倒跟大一刚开学时的你很像。

    顾晓池在周骊筠的工作室里,一直是有专属座位的,这会儿把画板架好,颜料调匀,很快就可以开始画画。

    笔在空中举了半天,没法下笔,又落下。

    周骊筠本来在一边画自己的画,这会儿看了顾晓池的背影一眼,走过来。

    今天吃东西了么?挺随意的问顾晓池。

    顾晓池摇摇头。

    周骊筠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都快七点了,你和齐笑去吃晚饭,然后给我带一份回来。

    顾晓池说:我不饿。

    周骊筠瞥了她一眼:画又不是坐在画板前就能憋出来的。

    压低了声音对顾晓池说:你帮我带带齐笑,我总担心这孩子不跟人说话。

    她把齐笑喊了过来。

    齐笑低着头,红着脸:师姐,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自己去吃,然后帮你和老师带回来。

    顾晓池看了她一眼,放下画笔,站起来:走吧。

    齐笑的姿态太卑微。

    卑微到让顾晓池想起,在另一个人面前的自己。

    ******

    周骊筠的工作室,离美院不远,走路就可以抵达的距离。

    而每一座大学旁边,都有一条腐败街。

    臭豆腐。煲仔饭。串串香。各种味道混在在一起,一种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

    跟葛苇置身的那些场合,充满奢侈品牌香水味的场合,很不一样。

    不会有带着领结的服务生突然过来,带着审视的目光问顾晓池:请问您是找人吗?就差把最低消费的告示牌贴在自己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