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顾晓池忽然说话了。

    别怕。顾晓池说。

    她之前还以为顾晓池睡着了呢。一动不动,一点声响也没有。

    葛苇的心里暖了一下。

    顾晓池又说:没事,我在这里。

    这句话和雷声混在一起,几乎被雷声湮没,可葛苇就是听到了。

    她好像拥有了一种特异功能。无论人群再拥挤,她也总能看到顾晓池;无论环境再嘈杂,她也总能听到顾晓池。

    葛苇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她知道自己是一只纸老虎,平时看上去耀武扬威的,其实特别怂。怕黑,怕打雷,怕鬼,也怕寂寞。

    还怕顾晓池走掉。

    后来顾晓池真的没有走。

    还跟她说:没事,我在这里。

    葛苇缓缓的伸手,很轻微的动作,连顾晓池都不能发现的那种轻微。

    她有点想去摸顾晓池的手,可手伸到一半,摸到的却是自己这床被子的边缘,阻隔了她的手通向顾晓池的路。

    两人虽然睡在一张床上,可被子已经分开了。

    背对背,好像隔着不可逾越的距离。

    葛苇又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但顾晓池在这里,她发现自己真的不怕了。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不知后来有没有再打雷。

    ******

    等葛苇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光已一片大亮。

    已经到第二天早上了。

    下了一晚的雨,空气中一直蓄积的水气散去了,天反而变得敞亮起来。

    葛苇本来昨晚是缩在床的一边睡的,这会儿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床的中央,四仰八叉的,睡成了一个很豪迈的大字形。

    也不是她睡相不好,而是身体好像有潜意识,睡着了,放松了,就想往顾晓池那边凑。

    她伸展了一下手臂,又伸了伸脚,想装作刚睡醒不经意的样子,去碰床另一边的顾晓池。

    结果床的那一边空荡荡的,葛苇伸手伸脚的忙了半天,伸了个寂寞。

    葛苇一下子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我cao。她低低的骂了一句。

    床的那一边不仅空荡荡的没人,还连被子都已经收走了。

    她猛地翻身下床,拖鞋没穿好就开始往衣柜那边走,还差点被拖鞋绊了一下。

    一把拉开衣柜的门,发现顾晓池昨晚盖的那床被子,果然已经叠的好好的放进衣柜里了。

    葛苇又啪啦啪啦的趿着拖鞋冲到客厅。

    一看,果然顾晓池的书包已经不在了。

    顾晓池走了?

    葛苇的手机刚才就被她捏在手里了,这会儿举起来就拨出一个电话去。

    不是打给顾晓池的,是打给韩菁的。

    韩菁的声音迷迷糊糊传来:你知道现在才几点么?叫魂呐?

    我cao,我cao我cao。葛苇说:你赶紧到我家来一趟,你姐们儿好像失恋了!

    ******

    韩菁嘴上骂着葛苇扰她清梦,结果半个多小时就赶到葛苇家了。

    早高峰都还没到,她一路飙车过来,倒是很快。

    葛苇来给她开门的时候,头也没梳,脸也没洗,脸色又苍白,穿一身白色的睡衣跟女鬼似的。

    直接带着韩菁往客厅走,韩菁一看茶几上,好几瓶洋酒都摆好了。

    葛苇问她:你带蒜香花生米了么?这点默契应该有吧?

    韩菁瞪了她一眼。

    还是从包里掏出两大包蒜香花生米,扔在茶几上,砰砰两声。

    葛苇这才点了点头:可以,是我亲姐们儿。

    你亲姐们儿想问问你。韩菁瞥着葛苇:你等我的时候,有摆酒的这闲工夫,怎么不去梳个头洗把脸,换件衣服再见我?

    现在那重要么?!葛苇直瞪她:你姐们儿都被人甩了!

    什么情况啊?韩菁在茶几边坐下,放下包,问葛苇:你们家小孩儿不是被你迷的五迷三道么,你怎么就失恋了?

    她跟我分!居!了!葛苇撕开蒜香花生米的袋子,往手里到了一大把,全塞进嘴里,咬的嘎嘣嘎嘣的,然后又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直接对瓶吹的那种。

    韩菁看的直皱眉,也不知葛苇嘴里现在是什么味儿。

    到底什么情况?韩菁一边问,一边不经意间看到,客厅垃圾桶里有一大碗麻辣烫,袋子都没拆碗盖都没揭开的那种,随口问了一句:这麻辣烫打包回来怎么不吃啊?

    快别提麻辣烫了!葛苇烦躁的一挥手:都怪这倒霉催的麻辣烫!

    葛苇把她和顾晓池闹别扭的事跟韩菁说了,韩菁笑的哈哈哈的。

    韩菁说:这就叫蚍蜉撼大树,一物降一物!我就看看你们俩谁能别扭的过谁。

    葛苇瞥了她一眼:你乱背歪诗这一点怎么也随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