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太对劲。

    葛苇之前,表面上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却是极其细腻敏感的一个人,角色任何一点细微的情绪,她都能分解出五六七八层。

    所以对于自己情绪和心理的变化,也察觉的细致入微。

    韩菁问医生:她的状态,有办法改变么?

    医生说:她没有任何病理性的表现,所以不该吃药。除了定期到心理门诊来谈话,其实大多数,还是要靠她自己调节心态。

    韩菁最后问了一句:她最终会走出来么?

    医生温和答道:我是心理科医生,不是预言家。

    韩菁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葛苇站在走廊的窗边抽烟,窗户大开着。

    一阵秋风,从窗子里吹进来。

    葛苇是直接从剧组过来的,妆卸了,衣服换了,但发型还是电影里歌女的发型,拿夹板烫的很蓬松,在头顶束得高高的,像每一个独自在生活中沉浮的飘萍女,有一种野蛮的妩媚和生命力。

    但风一吹,细碎的发尾黏在脸上,又透出些寂寥的感觉。

    好像一朵盛开的花,没人关心,没人采摘,很快就要谢了。

    看的让人心疼。

    韩菁向着葛苇走过去,学着葛苇平时的样子,骂了一句脏话,问她:为什么护士不让我抽烟,却让你抽?

    葛苇转过头,冲韩菁笑了一下:因为姐长得好看呗。

    耀武扬威的,跟她平时一样张扬的笑容。

    韩菁却盯着葛苇的嘴。

    有点起皮了,白白的一小块。

    韩菁这时才发现,原来葛苇最近恍惚到,连润唇膏都经常忘了擦。

    韩菁挺恨自己的,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发现葛苇,异常到过分。

    亏她一直自称是葛苇的亲姐们儿。

    这时韩菁的手机响了,韩菁摸出来看了一眼,跟葛苇说:我新找的投资商,搞地产的,特俗一人,我去旁边接,免得你听着心烦。

    韩菁走了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葛苇,确认她还在窗边抽烟,才把电话接了起来。

    她声音压的很低:晓池,

    手机里,顾晓池的声音传来:菁姐,今天苇姐到周老师的工作室来过?

    顾晓池问:她还好么?

    韩菁又看了一眼葛苇的身影。

    她最近瘦了,远远看着,一根竿似的,更显得寂寥。

    韩菁动了动嘴,想说不好,又想起自己刚才和医生的对话,说不定顾晓池正是葛苇心理异常的症结。

    她抿了抿嘴,只是说:顾晓池,你要是再敢跟什么师姐师妹的用同一支护手霜

    韩菁还没想出来怎么威胁她,就听顾晓池轻声说:

    我不敢。

    她的护手霜,我收好了。

    我以后每天都擦。

    韩菁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两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

    今晚不用回剧组了,韩菁带葛苇去吃饭。

    韩菁问葛苇:想吃什么?

    葛苇毫不犹豫:烤肉!

    韩菁:

    葛苇挑了一家巨贵的,坐下就点了牛小排横膈膜牛眼肉牛五花外加松阪猪,还要了两瓶好酒。

    韩菁的心都在滴血:我读书少,你可别装病骗我。

    葛苇笑得嗝嗝嗝的。

    烤肉上来,滋滋冒着油,葛苇用生菜裹着往自己嘴里喂,每一块还不忘包一颗完整的生蒜。

    又喝下一杯酒,打出一个响亮的嗝。

    韩菁差点没被她的一嘴蒜味熏死:你绝对是在给老子装病!

    葛苇又笑。

    韩菁开了车,没法喝酒,就低头猛吃肉。

    葛苇越是故意表现的正常,韩菁就越是心酸。

    就挺心疼她的。

    她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抬头问葛苇:要不陈导的电影,咱们先停了?先专注把你的心情调整好?

    生活总归比演戏重要。她告诉葛苇:违约金你别管,我有钱。

    葛苇吃着肉,摇摇头:不用。

    我自己的心态我清楚,根本不是演不演戏的问题。

    韩菁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葛苇嚼着一块烤肉:也许我和顾晓池,都该做出一点改变。

    ******

    两周后,片场。

    小平看着韩菁,眼神有点奇怪。

    韩菁问她:怎么?

    小平问:你之前说,公司刚成立事情多,让我帮你多盯着点片场。

    韩菁点点头:嗯。

    小平又问:那你怎么自己又每天跑到片场来盯着?一天都没落下。

    韩菁一噎。

    葛苇看心理门诊的事,她谁都没说,连小平都没说。

    她知道葛苇这人,表面上满不在乎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