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略带恐吓的语气回答:小姐,鸭脖是万万吃不得的!鸭脖有毒,上面全是排毒的淋巴结!

    顾晓池淡淡笑了一下,让阿姨去忙了。

    有毒吗?她在心里重复了一次。

    可有些东西,明明知道有毒,偏就跟上了瘾似的。

    顾晓池也不知自己在说鸭脖,还是在说那个女人。

    不过她再没去买过鸭脖,也再没去找过葛苇。

    她一向是最淡漠自持的一个人,唯独在面对葛苇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行为总像不受大脑控制似的。

    而且上次她鬼使神差的对着葛苇头发一撩,葛苇明显一躲,马上下车跑了。

    顾晓池不是死皮赖脸的人,对人尊重与礼貌的背后,是她生怕惹人烦的一颗心。

    也是一种自卑吧。与从小没得到过爸妈的爱有关。

    顾晓池从没想过葛苇会主动来找她。

    那天她下课以后,被两个学生拖住,麻烦她去画室指导习作。

    顾晓池开车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过了。

    一个女人出现在她车前,突然挡住去路,吓下了她一跳。

    还好是学校门口,车速都不快,她得以马上刹车。

    等她看清那人是谁的时候,吃了一惊:安妮?

    竟是葛苇,站在她车前面笑嘻嘻的,手里拎着一袋鸭脖。

    顾晓池打开车窗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葛苇晃晃手里的鸭脖:来赔给你。

    上次她不小心撞到顾晓池的时候,让顾晓池平白撒了一袋鸭脖。

    顾晓池在心里想,葛苇这样的人,内心是有多敏感呢?表面上满不在乎的,实际上连一袋鸭脖的人情,也不想欠。

    她没有顾晓池的手机号,不过知道顾晓池的车牌号,就在美院门口等。刚巧顾晓池今天下班的晚,她也没走。

    顾晓池问葛苇:你要上车么?

    葛苇犹豫了一下。

    顾晓池马上说:要不我找个地方把车停了,我们走走。

    葛苇点头。

    看上去对两人独处于一个密闭空间,有些忌惮。

    葛苇确实有点怕跟顾晓池两个人待在车里,不过原因跟顾晓池想的相反。

    她不是怕顾晓池,她是怕她自己。

    顾晓池找了一路边的停车位,把车停了,走到葛苇身边。

    两个人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腐败街的街口。

    葛苇指指两人坐过的那张长椅:还是在那儿坐坐?

    顾晓池点头。

    两人走过去。

    葛苇说:把你手机给我。

    顾晓池以为她是要留什么联系方式,摸出手机递给她。

    葛苇说:你坐啊。

    顾晓池在长椅上坐下,看着葛苇面对长椅蹲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顾晓池一看,是一盒全新的钢化手机膜。

    顾晓池的手机,让此被葛苇撞到地上的时候,手机膜摔碎了。顾晓池以为葛苇没看到,原来葛苇看到了。

    顾晓池说:其实没关系的。

    葛苇蹲在地上,头也没抬,低声说了一句:划手。

    她想起顾晓池的一双手。

    在她去美院当人体模特的时候,顾晓池伸手,帮她调整过姿势。那一次,葛苇把顾晓池的一双手看得分明。

    瘦削。修长。白皙。连指甲都透着健康的粉,像剔透的贝壳。

    不像葛苇,战袍武装到手指,连指甲都涂了冶艳的红,但指甲油买的也是最便宜的,容易脱落,指甲上一斑驳,就露了落魄的底。

    总之跟顾晓池有着天壤之别。

    葛苇这会儿低着头贴膜,也不好突然抬头看顾晓池的手,只是想着,那样的手应该特别柔嫩吧,用着一张摔碎的手机膜,应该很容易被划伤。

    她虽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顾晓池坐在一边,很认真的看她贴膜。

    身上带着涩味的淡淡清香味飘过来。

    顾晓池说:你对贴膜很熟啊。

    葛苇正娴熟的拿除尘贴,把手机屏幕上的灰尘吸干净:我们的手机膜都是自己贴啊,省钱。

    顾晓池问:你今晚不上班?

    葛苇说:还是晚点去就行。

    两人之间又没话了。

    直到葛苇把手机膜贴好,挺得意的拿起手机冲顾晓池炫耀了一下:看,一个气泡都没有!

    她把手机还给顾晓池,顾晓池没接。

    葛苇问:怎么?你是觉得哪儿没贴好?

    顾晓池轻声问:你不顺便留下你的联系方式?

    她主动说:我不叫顾露西,我叫顾晓池。

    葛苇马上说:你别告诉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把手机往顾晓池身边一放,指着旁边的那袋鸭脖,嘻嘻哈哈的问:虽然是我还你的,但能请我吃一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