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了,他身为王子,位高权重不会有事。”合上念了半天的书,裴吉劝告,看不过她一再蹙眉。

    勉强笑笑,赫蒂要过书本胡乱翻阅。

    “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样下去?”问话像一枚钉子扎入心底,止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她的眼神涣散,茫然无措,下意识的逃避,不敢触及将来。

    “如果沙洛成为王,你……怎么办,成为他的妃子之一?不论他如何喜欢,魔族也不会接受人类皇后,可想过你未来的处境?”

    一句句话语道出无情的现实,刺得眼睛发疼,逐渐模糊不清。

    “单独在异族里生活,周围全是敌意和鄙视……你能忍受?”

    “身为魔族之王,他不可能专宠一个人类。”

    “像笼中鸟一样困在深宫,他能给你的时间和安慰少得可怜。”

    “没有自由,你会渐渐窒息。”

    “终有一天,你会恨他……醒醒吧,赫蒂。”

    书从手中滑落,她俯下身揪住胸口,疼得无法呼吸。

    裴吉探过身想扶起她,被一把推开,她一步步退至墙边。

    也许被某种神情惊住,他奔过来又不敢靠近,“别这样赫蒂,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

    “你不会的,他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难过。”

    “不要再想,别再想了。”他强行扯开她的手,惊惶的看着。

    许久之后,她平静下来,却越发让他不安懊恼。

    已进炎夏,她的手指冷如冰雪。

    “你呢?裴吉,你会怎么办?”恍惚的话语窒住了他。

    良久,他轻轻回答。“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可是我……”

    “你不可能爱我。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哽在喉间,说话变得艰难。“但……我还是想看着你,只要这样就好了。”

    “我希望你……”

    “幸福。”他无助的叹息。“可我只有看着你才会觉得幸福,即使你的眼睛是看着别人。”

    “你像我弟弟。”

    “永远的弟弟。”裴吉涩笑。“我总希望什么时候,你能把我当成可以放心依赖的人。”

    “我没有……”

    “不爱喝药,可每次我端过来都会很快喝下;容易迷路,却在他离开后迅速学会;喜欢赖床,和我生活的几年却习惯早起……你从不会对我撒娇,总是在我面前像个大人,不肯露出一点脆弱,遇到危险总想着保护我……你知道我多恨自己没用。”

    自顾自的轻语,郁结多年的心事倾泻而出,裴吉说不出的绝望。“看你受伤差点死掉,我都快疯了。如果可能我真想杀了他,一次又一次让你流血,让你落泪,那样痛苦,为什么你还是爱他。”

    “可我只能求他,只有他能救你,所以我又把他带到你身边,明知道他给不了你幸福,眼前不过是幻像……我和他都清楚,你怎么这么傻……”他终于忍不住掉泪,淹没了心痛的话语,泣不成声。

    赫蒂怔怔的凝视,只能沉默。

    偌大的寝宫,两个各怀伤心的人,久久无言。

    僵持

    希铎发起了被占以来规模最大的反击行动。

    集合多处起义军的力量,务求毕其攻于一役。人类昂扬的战意超越了魔族,誓死夺回家园。在长达数月不计生死的浴血博杀中,魔族日渐退让,将征服的土地一一吐出,仅剩三座最大的城市,全面转为守势。

    节节胜利鼓舞了斗志,作为领袖的法兰克候爵却愈加谨慎,同部属闭门商议的时间越来越长。

    作为邻国的观察者,中州的特使不曾参与会议,仅在战争中作壁上观。

    对近日的紧张好奇,科林低问。“他在怕什么?”

    “绝对不能失败。”他随口解答科林的疑惑。“希铎能有这样的士气极其难得,一旦起义军受魔族重创就全完了。和中州不同,他们没有持久作战的毅力。”

    “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

    “所以才可怕。”

    “你担心是陷阱?”

    “轻易胜利只能说明魔族尚未摆脱内乱,但若被逼至紧急关头,沙洛必然重掌军权,直接指挥,情况将完全不同。”

    “密谍透露最近魔族指挥是新上任的将领。”

    “对他而言很有利。”菲腊微微一笑。

    “什么?对谁?”

    “沙洛,最近的魔族的失败,人类的胜利。”

    “足以解除部分压力?”

    “我猜他有能力强行指挥,只是故意退让,放纵重臣干预。”

    “为了剪除前阵失败的指责?”

    “不错,现在法兰克反而压力最大。”

    “你认为最终胜利属于……”

    “很难说。若最终沙洛主掌,结局将是难以预料,人类即使赢了战争也是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