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片犹如真实的幻境,带着各种声音扑入眼际。

    活泼的女孩在闹市蹦蹦跳跳,回头调皮的甜笑。

    幽暗的树林,本该凶暴的野狼在女孩怀中舒服的低咕,温驯如兔。

    雪白的床单上,女孩抱着枕头贪眠,慵懒的不肯起床。

    深吻过后,娇颜酡红,羞涩的不敢抬眼。

    血流如注,仍强撑着叩在地上乞求。

    埋在被子里躲避吃药,孩子气的耍赖。

    每一张画面都是她的身影,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神情,像是记录下相处的每一瞬。

    单纯的灿笑,没有一丝忧愁。

    绝望的哭泣,泪落如雨。

    带着一身拷问伤痕蜷在牢间,气若游丝。

    贪恋的凝望,依依不舍。

    沉静的垂首,黑瞳默然无光。

    ……

    这就是,父亲深爱的女孩?种种影像一瞥而过,房门忽然推开,踏入的人影惊得他立即跳起。

    紫色的眼瞳幽暗如深渊,掠过投在身边的影像,停在他脸上,一语未发,他却感觉到空前的恐惧,手足僵硬,完全说不出话。

    眼看父亲一步步走近,他的心紧缩成一团,冷汗瞬时浸透了全身。凯维随后踏入,一眼已猜出大概,迅速拉住他的手臂。“沙洛,冷静一点,西奥多不是有意……”

    “沙洛,我爱你,不管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犹在天真的告白。半透明的面孔微红,虚幻而美丽。

    逼近的脚步蓦然定住,像是被刺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盛怒的帝王忽然闭上了眼。身畔的凯维拼命示意,他终于能控制惊悸中僵直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书房,一路狂奔,惊得路人回首,不解一向稳重的王子为何慌乱至此。

    躲了许久才平抑下急促的呼吸,心头犹在狂跳,那样可怕的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暴怒……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伯父告诫的真正含义。

    抬手擦去额上的汗珠,手指几乎不听使唤。一看之下,忍不住呻吟,一枚晶石被握在掌心,无意识的带出了书房。

    纠结了半晌,他咬咬牙,触发了影像。

    纤秀的人影出现在虚空,苍白如雪,黑眸如雾,轻盈的舞蹈,飘忽如浮云,仿佛所有的星光聚集在身侧,潋滟的水波随着素足舞动,如有生命般舒卷,神秘幽深的音乐弥散四周,从未感受过的空澈。

    世间的一切都消失了,唯有纯白的身影蹁跹灵动。

    影像消失了许久,他仍在恍惚出神。

    “想不到过了这么久,还有机会看见。”

    他猛然回首,一刹那的紧绷后又松弛下来,冷汗淋漓。

    “伯父!”

    凯维的脸上没有了历来的玩世不恭,隐约有种怀念。

    “你胆子真大。”男子摇摇头,取过他手上的晶石。“算你今天运气好。”

    “那个舞……”

    “精灵舞。”凯维叹息,“我也只看过一次,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从来不看任何舞蹈。”

    那样绝世的清影,终其一生都不会忘却。

    “她……真是人类?”他茫然的自语。

    凯维笑起来。“所有见过的人都有这种疑问,你不是第一个。”摸摸他的头,“真要为你母亲好,就忘了看到的一切。”

    “父皇为什么……”既然如此恋眷,当初又为何割舍。

    “他选择了做一个帝王。”凯维轻喟。

    ……

    “他……后悔吗?”

    ……

    “别问了。”

    最后一枚晶石放入其间,紧偎着柔滑如丝的黑发。

    合上匣,繁复细致的花纹蜿延在黑漆木上,如玉的指尖轻轻摩挲,犹如情人的爱抚,无限温存。

    番外之伊尔

    猝然从梦中惊醒,额上满是冷汗,直到碰到身侧的人,才渐渐平静下来。

    半坐起来,月华如水铺入窗台。

    赫蒂犹自好眠,小小的面孔在淡淡的光影中粉嫩透白,鼻尖轻翘,手枕在腮下,仿佛感觉到身边的动静,长睫颤了颤,含糊的咕哝一句,又朦朦睡去,蜷曲的睡姿像一个婴儿。

    多久没做梦了?居然又梦见当年托兰城头,眼看着她坠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长发从指尖滑过,只差一点,他就能抓住她。

    那样的恐惧,大概只有她重伤的时候可以比拟。

    而那个沙洛王子,在谈判的时候隐藏极深,难以揣摩的情绪,也在看见她的一瞬,无可掩饰的暴露。

    一种难以形容,无法言喻的慌。

    像是心爱致极的东西,就要被自己亲手打碎,却又不能不看,不能不面对的害怕。

    刹那间顿悟。

    一时心脏钝痛漫上来,无边无际。

    起因是什么?

    希铎大陆的王子公主双双到访,有意联姻。

    父皇虽无意愿与希铎结盟,对联姻倒并不排斥,特地将他从托兰调回雅法,接待弗蕾娅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