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赵鹏升公司总部大楼,楼顶那四个人都是赵鹏升的属下或者亲戚。”安妍跟他讲着从网上看来的前情提要,“他们在上面玩一个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游戏?”奚迟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

    “是的,他们四个身上都绑了炸药,必须轮流揭露他们在赵鹏升指使下犯的罪行,如果谁说了假话或者说不出来了,他身上的炸弹就会爆炸,然后只要赵鹏升从暗处出来自首,他们就都会没事。”

    奚迟后背发凉,这个行事方式,难道是……

    安妍也说道:“他们都说就是上次度假山庄那个人,炸弹一定是假的,但是这次他们身上的是连着脉搏的,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去取它,都怕万一是真的呢。”

    视频里传出了声音,应该是楼上放了扩音器。

    楼上的人看不清脸,只能从声音听出他的恐惧:“去年,去年赵鹏升为了竞标一个项目,让我去买通负责人,我行贿了三套别墅,还有现金……”

    第二个人接着开口:“三年前我儿子在大学里侵犯了一个女同学,是我哥赵鹏升想办法封口,后来又找了个人顶罪……”

    他们科室的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突然,安妍手里的视频一闪,黑屏了,应该是被封掉了。

    与此同时,主任走了进来,板着脸道:“今天怎么回事?大家都在干什么,交班了!”

    奚迟捏紧了十指,站起来道:“主任,我出去一下。”

    主任愣住了,他旁边的安妍也愣了,问:“你干什么?”

    奚迟出门后,立刻拨了霍闻泽的电话,不出意料无人接听,他又打周秘书的电话,倒是很快被接起来了。

    听筒里传来周秘书急切的声音:“昨晚我回公司没多久,喝了一杯茶就晕过去了,在地板上躺到早晨才醒过来。”

    奚迟捏紧了手机,霍忱,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道。

    他下楼后,立即打了辆车去华泰大厦。

    到了目的地,大楼下面人山人海,大片的人群都在仰着头往上看,他走上了旁边的一个天桥,才勉强不被肩贴着肩挤到无法呼吸。

    此时,楼上的四个人已经循环了很多轮,说到无话可说,只能开始讲一些听起来有点滑稽的内容。

    “赵鹏升儿子的大学学历是买的,论文也是买的,高中都没有正常毕业。”

    “赵鹏升的老婆其实原本是他的大嫂,他和他老婆联合诈了他大哥的钱,作为本金去做生意。”

    话音落下,另一个人怒吼道:“这他妈是我要说的,你说了我说什么!”

    其他三个人也很焦躁:“你赶紧想啊,别害了我们。”

    奚迟听见四周的人有的在紧张地讨论,还有的在嗤笑,因为那几个恶人被逼到这种境地而觉得有趣。

    赵鹏升依然没有一点要露面的意思,突然,滴滴的计时声响起,楼上那个人开始急了,大吼道:“哥!你真的不管我,不管你亲弟弟的死活吗?”

    扩音器穿出的声响乱成一片,他看见前面除了消防队,警方也到了,有警察正在准备上楼。

    奚迟现在也不敢确定那炸药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忙拿出手机,拨了霍忱的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这时,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房顶上其他三个人竟然把那个身上响着倒计时的人抬了起来,搬到了围栏边上,想要把他扔下去,避免波及到自己。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奚迟心跳狂飙,指尖发凉,心里不停地默念,不要,不要,霍忱,快点接,不是说什么时候找你都会出来吗?

    下一秒,他后背突然贴上了一个坚实的怀抱,在他全身绷紧起来的同时,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双眼,掌心微热,让他瞬间坠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

    第62章 我属于你

    熟悉的怀抱从背后紧拥着他, 呈现出一种与目前的情况十分割裂的温情,让他有种这一刻与现实隔绝了的感觉。

    然而紧接着, 奚迟就听见了“砰”的一声响。

    天桥上围观的行人们一齐发出惊呼,奚迟扯下霍忱蒙着他眼睛的手,抬头向上看,远远地看见了一片火树银花。

    除了被高抬着的那个人,其他三人背后也迸发出了璀璨的礼花,是那种庆典现场最常用的款式, 金灿灿地闪着星星。

    四个人都呆住了,跌坐在地上,被欢庆的花火团团围绕,只有燃烧后的灰烬飘落在他们头上。

    本来四散躲避的人群又往楼下聚拢过去,周遭一片嘈杂, 吵得人头晕。

    奚迟手心一片冰凉,有一种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了的绵软感, 转过身望向霍忱。

    霍忱目光触及他苍白的脸色,还有墨黑的眸子里冷冷的眼神,原本漫不经心欣赏好戏上演的表情立即凝固住,眼里泄露出了一丝慌乱, 想要去拉奚迟的手。

    奚迟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 拽着他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群, 走下了天桥,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大家都在你一言我一语地看热闹, 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低气压。

    奚迟越往前走,抓着他的手指颤抖得越厉害,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发抖。从他收到第一封邮件开始,到今天早上慌乱地奔过来, 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地在他脑海里浮现,包括霍忱在电话里慵懒带着笑意的语调,他们在门后那个意乱情迷的吻。

    酸涩,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以及发现自己的感情时那种不知所措,交裹拥挤在他狭小的心腔中,冲撞着想要溢出来,让他胸口发痛,快要承受不了。

    他们走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熙攘的声响变得遥远,奚迟放开他,回过头。

    霍忱刚要开口说什么,奚迟抬起手甩在了他侧脸上。

    寂静的环境里声响格外清晰。

    奚迟自己也怔住了,他一直以来对别人连重话都不会说,除了赵晔坤侮辱他母亲的那次,更是没有打过谁,这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事。

    其实在半中央他就收了劲,但霍忱根本不躲,毕竟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力度,他看见霍忱皮肤上迅速浮起了红痕,心脏像被用力攥了一下。

    应该挺痛的,因为他自己的手也火烧般地疼到麻木。

    霍忱维持着偏过脸的姿势静止了一秒,突然转过来,奚迟心里猛地一紧。

    可霍忱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一丝诧异,与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接着霍忱牵住了他垂下的手,拉起来靠近自己,用指腹揉了揉他通红的手心,低头在上面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奚迟一时僵住了,已经失去知觉的掌心贴上他的嘴唇,忽然感受到细密的酸胀,潮水一般顺着他的神经涌过来,撞得他的胸口毫无防备地塌下去一块。

    霍忱又在他手心轻啄了两下,垂落的睫毛轻眨,然后翻过来顺着他冰凉的手指吻上去,最后印在他白净的手背上,抬起眼望向他。

    画面简直像虔诚的骑士在进行某种仪式。

    奚迟慌张地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声音有些不稳:“如果那个人刚才真的掉下来了呢?如果出了别的意外……你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他看着霍忱的眼睛,“我刚跟霍闻泽说过我可以说服你。”

    他说着,鼻根止不住地发酸:“你知不知道我留了市局大队长的电话,有很多个晚上,我盯着这个号码,犹豫要不要拨出去……”

    霍忱看到他眼周泛起的一圈红,眼中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失措,扶住他的肩膀道:“宝贝,你别哭。”

    “别叫我。”

    奚迟说完,有些难堪地挣开他,朝小巷的另一头走去。

    走了一小段,仿佛感受到落在他背后的视线,他转身道:“不要跟着我。”

    加快步伐没走两步,霍忱便上前把他拉进怀里,搂住了他。

    “对不起。”霍忱轻声说,“我被创造出来,是在那个破工厂里,在霍以辞被杀害的那一天,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的确是霍闻泽在极端的仇恨下催化出的。”

    奚迟愣了,他觉得霍忱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带着神秘的笑意躲在后面观察天下大乱,没想到对方突然认真跟他说这些。

    “报仇好像成了我的本能,我活下去的动力。”

    霍忱望着他眨了眨眼:“我知道我是个怪物,我会因为他们的痛苦而兴奋,想让他们经历同样的折磨,想看他们临死前绝望的眼神。”

    “但是我不想你讨厌我。”霍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磨蹭着他的脸颊,“是你对我伸出手,给了我名字,我就是属于你的了。”

    奚迟感觉被他摸过的皮肤隐隐发热。

    “抱歉吓到你,我发誓以后不做你害怕的事,哪怕他长命百岁,我都当没看见。”

    奚迟听他这么讲,忽然涌起一阵心疼,血海深仇难以消弭,可霍忱选择的路终究在规则之外,不能被社会接受。他觉得霍忱不该跟自己道歉,但应该怎么样,他也不知道。

    霍忱又凑近他一寸,眸光明亮地看着他:“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把我关起来,锁起来,拷起来……”

    奚迟别开目光:“我说了我没有这种爱好。”

    他说完,忽然被霍忱亲在脸颊上,霍忱像小动物讨好人似的,在他脸上轻轻啾了一下又一下,鼻尖也跟着蹭过他的脸,痒乎乎的。

    趁他不注意,霍忱又转而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奚迟推开他:“我要回医院了。”

    顿了顿,他咬着牙补充道:“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旷工。”

    还好今天没有排手术,他心想。

    “都怪我,”霍忱诚挚地说,“我送你去吧。”

    “不用。”

    奚迟说完向前走了几步,还是有些不放心,怕他又返回去做什么。

    再次转过身时,他却看见对方的神态变了。

    霍闻泽疾步上前扶着他的肩,关切道:“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奚迟有一丝恍神,摇了摇头:“没事。”

    “昨天开完会后,我明明感觉很清醒,不知道怎么忽然失去了意识。”霍闻泽面色冷峻,“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路上慢慢跟你讲。”奚迟道。

    等他回到医院,同事们只当他是家里出了急事,关心了几句,也没多过问什么。

    一整天,不管他去哪,总是听见周围的同事或者患者在讨论早上那件事,听到有人评论大快人心,有人说姓赵的这次终于跑不掉了,还有人在讨论策划这一出的究竟是什么人。

    听得他心有余悸,霍闻泽知道他担心,过一段时间就给他发一条消息过来,显示自己状态仍然稳定。

    虽然他工作中不能及时点开看,但看到对方的名字跳出来,他心里就增加了一丝安全感。

    下班后,奚迟远远地看到霍闻泽在等他,拢紧大衣加快脚步走过去,上了车,他看到后面放着的超市购物袋,问道:“你今天结束这么早吗?”

    “白天差不多都忙完了。”霍闻泽边将车开出停车位边说。

    奚迟估计他是担心自己的状态,车上的暖气吹得人胸口也温热,他对霍闻泽道:“我现在心情很平静。”

    “我知道霍忱肯定追着你说了半天好话。”霍闻泽开口。

    奚迟微微一愣。

    霍闻泽薄唇抿了抿:“我觉得你不能太相信他哄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