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的这番话,乍听之下,就是一个祖父的正常要求。

    可仔细品味,柳淳却冒了冷汗。

    老朱还是想坚持变法,这是没有问题的,他安排柳淳当太孙的师父,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希望太孙也能支持变法。

    但与此同时呢,老朱又把对儿子朱标的心里,投射到了朱允炆的身上,希望把太孙教好,这个“好”怎么定义呢?

    当然是想朱标那样,端庄持重,温良恭简,仁爱敦厚,孝顺老实……试问,原本的朱标,支持变法吗?

    没有啊!

    他是真正接触了民间疾苦,在长时间的纠结和挣扎之中,才幡然悔悟,觉得变法重要的。

    可朱允炆呢?

    能像朱标一样,去接触民间吗?

    不行的!

    老朱已经讲了,要把孙子留在身边,确保安全。

    一个十五岁的人,放在后世,或许还是少年,可以改变,可在大明,这个年纪已经能当爹了。

    他又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不用重手,不采取特别的方法,如何能改变他的想法?

    偏偏朱元璋又舍不得……

    柳淳很悲哀发现,或许朱元璋都没有想清楚其中的关系,这位皇帝陛下已经陷入了矛盾当中而不自知。

    放在以前,柳淳是敢说话的,道理很简单,因为有朱标在中间周旋,说的过分,也没有什么。

    可现在不行了,朱标死了不说,老朱还拿重臣的标准要求他,有很多话,就只能埋在肚子里了。

    真是麻烦啊!

    柳淳满心纠结,但又不能不答应。

    朱元璋终于又把朱允炆叫了过来。

    朱允炆十分客气,主动给柳淳问好,“皇祖父,孙儿曾经跟梁国公学武,梁国公请柳先生过去,给皇孙们讲一些算学,孙儿惭愧,竟然不如高炽弟弟学得好。”

    老朱轻笑:“没关系的,从今往后,柳淳就是你的师父,有什么你就向他请教,他不会藏着的。”

    朱允炆大喜,“柳先生,弟子见过先生!”

    柳淳慌忙抢先还礼,怎么说呢,朱允炆的礼节很到位,可柳淳就是亲近不起来,一如之前的几次上课一样。

    但柳淳还是努力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殿下,算学一道,是所有学问的根基,老百姓常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管好一个家,就是要知道有多少人,有多少粮,有多少钱,然后进行合理的调配。国就是许多家庭的总和。要算好国家这笔大账,比起算好家庭的小账难得多。殿下天资聪颖,一定能学好的。”

    朱允炆努力点头,“请先生放心,弟子虽然愚钝,但弟子相信,勤能补拙,一定能学好的!”

    朱允炆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似有若无,瞟向老朱的方向。

    朱元璋听着孙儿的话,非常受用,频频点头。

    “好孩子,真有乃父之风,好!朕无忧矣!”

    柳淳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开始教书匠的生活,为了不让朱允炆太过寂寞,还像当初学武一般,在京的皇孙集结在一起,包括小胖墩朱高炽,还有朱高煦和朱高燧。

    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柳淳成了孩子头。

    每天除了讲课,柳淳还会拿一些邸报,捡重要的拿出来,先是让皇孙们朗读,接着分析情况,给出解决的方案。

    柳淳是毫无保留地教导,朱允炆学习也算认真,大约一个月后,朱允炆正式被册封为皇太孙。

    而就在这一日,一个很重要的消息传来,镇守云南的西平侯沐英病故。其实他已经死了两个多月。

    原来朱标的死讯传到云南,沐英悲痛过度,夜里吐血数升,一天之后,就病故在府中。

    由于路途遥远,加上西南多雨,山洪暴发,河水暴涨,他的死讯传到京城,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可即便如此,沐英之死,也让朝野为之震动!

    作为朱元璋最喜爱的义子,沐英是坚定地太子一派,他视马皇后为母,视朱标为兄,马皇后死的时候,他就痛哭流涕,几次吐血,留下了病根。

    骤然听闻朱标死去,沐英旧病复发,吐血而死。

    世人无不为西平侯的忠义,感动不已。

    可随着沐英的去世,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出现了,云南该如何治理?

    就在皇孙们的小课堂,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朱高煦率先发表意见,“云南虽远,但仍是我大明疆土,皇祖父任命沐英为西平侯,世袭镇守云南,又在西南各地,广设土司,这些土司又分为内边区和外边区……”

    朱高煦侃侃而谈,都说淘丫头出巧的,淘小子出好的。他在京的这段时间,还真下功夫读了不少书,肚子里有点货。

    其实吧,在后世明代的疆域图,几乎每个人都看过,初中教材就有,但若是仔细来说,历代的地图,全都有问题,当然明代的也是如此。

    为什么呢?

    在古代没有边境的概念,也就是说,不存在一条画出来的国境线。这边属于我,那边属于你,两边都有人巡逻守卫。

    这是近代才有的情况。

    在古代,普遍存在的是边疆,也就是一大片的混杂区域……比如拿云南来说,所辖直隶府、州、司凡二十九,不少了吧,可另外还有外夷府、州、司凡十七,都是那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