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一次,刘三吾依旧坚守心中的正道,只不过他的正道变成了变法,老爷子为了维护变法,不惜耗尽一腔热血。

    求仁得仁,这就是儒者最高的境界!不必伤心,只为道义!

    恩科终于重新开始,魏琮从镇江匆匆赶回了应天,他是昨天晚上才到,只睡了两个时辰,就随着所有的士子,进入贡院,开始了再一次的科举淬炼。

    在魏琮看来,或许这就是涅槃磨砺吧!

    相比起柳先生贬官云南,他的这点苦,真的算不得什么。

    那些北方士子,在科举考过之后,就在京城盘桓,没人离去。

    他因为是镇江人,又因为鸡鸣山学院全军覆没,他想告别母亲,就去云南,追寻先生的足迹,继续求学。

    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有人在京城战斗,有人就需要更加丰富底蕴,学到更高深的本事,假如有一天能学到先生的三分本事,也就不要担心什么了……不过既然峰回路转,有了重新考试的机会,那就放手一搏吧!

    三场九天,结束考试之后,几乎每个人都虚脱了。

    可大家并不敢放松,每个人都在焦急等待着最终的结果……十天之后,榜单终于出来了。

    一共录取一百一十二人,其中北方士子三十九人,南方士子七十三人,看起来依旧是南方有绝对压倒性的优势,但是,仅仅鸡鸣山学院,就贡献了四十人!

    比所有北方士子加起来还多,另外还有凤阳学院,还有长沙岳麓书院,再有,北方士子的主要来源,竟然是北平!

    是朱棣培养出来的一群人,也是广义的柳学门下,总计,支持变法的柳学门人,达到了惊人的九十六人!前二十人,更都是柳学门下,完美霸榜!

    此榜一出,朱允炆,还有他的师父们,全都黑了老脸……这算什么,要坐视柳学把持科举吗?

    第390章 请柳公出山

    “恭喜你啊,名师出高徒,弟子们都考上了进士,这下子在朝中的人马又多了不少,以后对付朱允炆,也就更容易了。”

    蓝新月喜滋滋的,阴雨天过去了,天空放晴,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奈何柳淳却没有这么乐观,“天子就是全天下,古往今来,最大的流氓,当道理讲不过的时候,就会耍流氓……其实先帝就是老流氓!他抢了我的银行,抢了我的学生,抢了我好多东西……”提到了老朱,柳淳又咬牙切齿起来,他现在真想跑去孝陵,对着老朱的坟头大骂一顿,最好能把老头气活过来才好!

    蓝新月还是头一次见丈夫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忍不住哑然失笑。

    “我知道你想念先帝,这些天,我们在民间行走,先帝的确是最好的皇帝,老百姓都感念先帝的恩德,先帝真的很了不起!”

    “但不是每个皇帝都是先帝!假如有人偏要不讲道理,偏要耍弄流氓手段,推翻棋盘,那又该怎么样?”柳淳反问,蓝新月想了半天,“我也不知道,难不成还能不要皇帝吗?”

    柳淳轻笑,“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皇帝和皇帝,也是不同的,我相信还会出现一个更先帝一样的好皇帝,即便他做得不好,我也要有力量,逼着他改变!”

    “你要改变皇帝?”蓝新月真的吓到了,丈夫的脑子里到底装得什么啊?

    “准确说是约束皇帝……只不过要等到朱允炆众叛亲离,彻底被人抛弃,到了那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讨伐他了。”

    柳淳也承认,如果还像历史上,走上靖难的老路,那么朱棣身上就会永远背负篡夺皇位的污点。

    这是柳淳不希望看到的。

    可现在的情况有很大不同……第一,朱元璋已经把变法写入了皇明祖训,朝中也存在着强大的变法力量,民间百姓支持。

    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朱允炆还一意孤行,背弃变法,那么就可以登高一呼,号召天下人,共同讨伐,改天换地。

    而且可以借着讨伐作战,彻底扫清阻碍变法的力量,尤其是在这个过程中,还可以重新塑造权力结构。

    哪怕柳淳对朱棣有信心,可朱棣之后的皇帝呢,那就不一定了……所以战争还能带来新的权力划分。

    未来的永乐大帝肯定会受到极大的制约,别想为所欲为,只能老老实实开疆拓土,励精图治,让他给亿万百姓为仆……柳淳欣欣然想着,他对未来的走势,渐渐有了推测,只不过事情还要一步一步来。

    尤其是朝臣这边,他们还没有彻底臣服,跟朱允炆的战斗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激烈……柳淳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知道这很残酷,需要牺牲掉无数的生命。

    可柳淳依旧觉得是值得的。

    朱允炆绝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着两千年的皇权,代表着士绅地主集团,他们树大根深,力量强悍无比,在任何角落里,都可能藏着对皇帝愚忠愚孝的人,朱允炆也不会缺少爪牙……这注定是一场远远胜过叔侄之争的超级大战。

    新旧之争,工商集团和土地集团,勋贵武人和传统士大夫,科学与理学,孔子和墨子……从不同的角度,就能得出不同的结论。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肯定的,再去纠结什么正统啊,篡位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就让我们化身披坚执锐的勇士,向着两千年的传统,发起最强烈的冲锋吧!

    而此刻,站在第一线的,是一位年近九十的老战士。

    刘三吾一身蟒袍,这是先帝特赐给硕儒老臣的,此刻的老爷子,满脸红润,充满了斗志。

    “启奏陛下,恩科结果已经上呈,却迟迟不见批复,莫非有什么不妥之处?”

    当然不妥,大大的不妥!

    朱允炆绷着脸没说话,而是右副都御史景清开口了,此人是东宫在言路的主要支持者,地位仅次于练子宁。

    他横眉道:“刘老大人,前番北方士子闹事,说恩科没有录取北方士子,如今重新考试,录取的尽是柳学门下,你又作何解释?难不成,也有弊端吗?”

    刘三吾哈哈一笑,“景御史,老夫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你能先说说,什么是柳学吗?”

    “这个……人尽皆知,又有什么可说的?”

    “当然该说!你承认有柳学,那就是承认,当世之上,有圣贤在世,能开创一家之言了?”

    “刘老大人!”景清怒斥道:“柳淳所谓的学问,皆是不值一提,胡言乱语,祸乱人心。他以杨朱门徒自居,就是当世最大的奸邪,如何到了老大人的嘴里,变成了圣贤?简直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