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浩道:“陛下,正有要事上奏,昨夜在交通大学外面立下柳圣石像的人已经抓到了。”

    朱棣眼眉一挑,淡然道:“怎么样?他们是何方神圣?”

    “启奏陛下,根据他们的供认,都说自己是柳学门下,是替先生鸣不平,觉得先生德比孔孟,应该立神像,以供所有人瞻仰。”

    听完杨浩的话,朱棣斜了一眼柳淳,瞧瞧吧,是你的徒弟不是?或许你可能不认识,也根本没有教导过,但是人家信奉你的学说,以你的门人自居,这件事情你就跑不了。

    柳淳没有理会朱棣的轻笑,而是又问道:“那冲击孔庙,捣毁神像的呢?他们又怎么说?”

    “他们也声称是大人的门下,他们说替大人立下神像,那是理所当然。竟然有人向神像泼血,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要报复,所以就冲击孔庙,要砸了虚伪的孔孟神像,还说要,要把大人迎进文庙。”

    柳淳哑然,“还真是一群好学生啊!”

    朱棣没有说话,可眼神之中的意思再明白过了,你小子没得洗,人家就是你的门人,朕替你挡了这么大的灾,要是没点表示,那还是人吗?

    所以啊,你小子乖乖站好,等着朕敲竹杠吧!

    柳淳沉吟了片刻,笑道:“那给石像泼血的那些人呢?你们查到了吗?”

    杨浩面色为难,“请恕属下无能,还没有消息。”

    柳淳听完,顿时笑了,他的笑容显得很高深莫测,朱棣皱着眉头,身为天子,他的智商绝对不比柳淳差多少,这小子在笑什么?

    不对劲儿啊!

    “树立石像,并且冲击文庙,干这两件事的人都查得很容易,追查之后,就发现是你的门下。可给石像泼血,却差不到,难道他们手段更高明?还是说你的手下太废物啊?”朱棣扫了两个锦衣卫头子,杨浩被吓得立刻低头,可洛钟却抬起头,声音洪亮。

    “启奏陛下,不是臣等找不出来,而是有人立了石像之后,臣听闻立刻派人过去,正巧遇上了泼血的人,而后臣的手下就去追查,可追着追着,这些人就消失了。”

    “消失了?凭空消失了?”

    “没有,他们是跑到了一个叫做正道会馆的地方。”

    “正道会馆?”

    朱棣眉头紧皱,在京城,各地的会馆层出不穷,有的是一个省,有些大的州府也有,比如苏州,杭州等等,另外一些商帮,行号,甚至是书院,都会建立自己的会馆,方面往来。

    这个正道会馆,是什么玩意呢?

    “陛下,在朝廷决定兴学之后不久,出现了一个正道书院,聚集了一大批博学鸿儒,致仕的官吏。他们以遵循正道,弘扬教化为名,成立了正道书院。去年的时候,正道书院的门人在南方各省的乡试之中,斩获颇丰,声名大振。据说今年他们更是要在会试上,一显身手,搏一个好名次出来。”

    朱棣听完洛钟的介绍,忍不住皱起眉头,“正道书院?莫非说这些人都是腐儒,排斥科学,不愿意接受辅国公的主张?”

    洛钟道:“启奏陛下,若是腐儒,他们也不会在科举上有所收获,事实上正道书院是标榜科学的,他们的学堂里,甚至有柳大人的画像!”

    听到画像两个字,朱棣骤然吸了口冷气,脸色都变了。

    他突然看向柳淳,发现柳淳嘴角上翘,微微冷笑。很显然柳淳并没有感觉到意外,现在打着科学旗号,以柳淳门人自诩的家伙太多了。这里面有几个是真的,有几个是假的,那可就不好说了。

    朱棣也想到了刚刚柳淳所讲的那些话,他沉吟道:“莫非这是有人安排的闹剧?”

    “只怕不是闹剧那么简单。”柳淳问杨浩,“你查了那些立石像,并且冲击文庙之人的身份吗?他们跟正道书院有没有关系?”

    “回大人的话,下官只知道这些人都是来自苏州的,和正道书院的地点相同,至于更多的,却还不知道。”

    “查!”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皇帝陛下已经怒火三千丈了,石像的事情出来,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柳淳门下骄傲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可若是从头到尾,都跟柳淳没关系,而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一出戏,那岂不是把整个大明朝都给耍了吗?

    你们不要脸,朕的脸往哪里放?

    “查,给朕查清楚!”朱棣低吼咆哮!

    第745章 朱棣杀上门

    朱棣越发烦躁,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六部九卿是如此的无能,真的,发自肺腑的。这个时代已经不一样了,和戏台上完全不同。

    去梨园看戏,光看脸上的色彩就能分辨出好坏,白脸的就是奸臣,红脸的象征忠义,黑脸的耿直,黄脸的是秦二哥……可再看现在这帮人,他们学的比鬼还精,比狐狸还狡猾,比毒蛇还阴险。

    难怪一夜之间,闹出了这么多事情,接踵而来,根本不给人的反应时间。

    敢情全都是一伙人干的。

    他们扮柳淳的门下,跑去立石像,然后又去泼狗血,泼了之后,再跑去文庙闹事,弄得像是柳淳的门人狂妄自大,为所欲为。

    朝堂之上,那么多大臣都趁机落井下石,想要给柳淳好看。

    可事情的真相多半跟柳淳没有半文钱的关系,这也太冤枉了吧?

    朱棣第一次开始同情柳淳了,“原来你也不容易啊!”

    柳淳无奈苦笑,“陛下能理解,臣真是铭刻肺腑。”

    朱棣大笑,“不是理解,是包容!”

    “包容?”

    “没错,就算你真的想给自己立个石像,那也没事,朕绝对支持。”顿了顿,朱棣又道:“那个你看朕也立一个如何?比你那个大点就行。”

    汝听,人言否?

    柳淳算是看透了朱棣,这家伙才是最虚荣的那个,嘴上说不介意自己立一个,可实际上早就眼馋了。

    “陛下以为光立个石像就能有用吗?”柳淳很直白道:“石像终究有损坏的一天,而真正永恒不朽的神像,是在老百姓的心里,臣以为陛下应该最清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