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就是给他安排个养老的位置,等着退休算了。

    可谁知道陈瑛出事,都察院缺人,又把刘观从应天弄到了北京。

    结果他刚进京,就碰上了这件事情。

    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可刘观不一样,他是属姜桂之性,老尔弥辣,百折不回,百死不低头。

    杨士奇等人以为他刚进京,不会添乱子,就没有打招呼。可话又说回来,即便打了招呼,也未必管用。

    果不其然,刘观站出来之后,怒目横眉,气势汹汹。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官民有别,百工之人乃是贱业,让他们跟官员混杂,居住在一起,实在是有失体统,有辱斯文,败坏官家体面,混乱世道人心……老臣以为,万万不可!”

    他一开口,朱棣的脸就黑了,这帮玩意,真是不知道好歹!

    朕都给你们房舍了,还嫌不够,你们想怎么样?难道要让朕把奉天殿让给你们么?

    “刘观,你连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就敢出来谏言?朝廷要提供住处的哪里是你说的百工之人?他们是研究蒸汽机,修建铁路的有功之臣,功在寰宇,功盖千秋……尔身为朝臣,却如此胡言乱语,就不怕朕治你的罪吗?”

    刘观丝毫不在乎,竟然挺直腰背,朗声道:“陛下,老臣听闻京中出了好几次贪腐大案,纵然尚书侍郎一级的高官也不能幸免。归根到底,还是人心混乱,尊卑颠倒……若是不能及时正人心,以靖浮言,老臣唯恐天下大乱,社稷不稳啊!”

    刘观磕头作响,朱棣同样咬牙切齿,真是个老顽固,死不悔改,早知道就该把你们都发配东番,永绝后患!

    “朕的江山金汤一般,朕的天下,牢不可破。刘观,你胡言乱语,貌似忠直,实则冥顽不灵,你不是瞧不起百工之人吗?朕也不跟你废话。”

    朱棣扭头,“柳淳,汉王那边准备如何了?”

    柳淳微笑道:“已经差不多了,若是陛下愿意亲自驾临参观,就再好不过了。”

    朱棣颔首,“好,既然如此,所有文武诸臣,随朕一起去瞧瞧,等看过之后,你们之中,多半会自惭形秽,能跟他们住在一起,那是你们的福气!”

    朱棣越说,百官就越不服气。

    固然这些年朱高煦弄出了不少东西,之前他们也见识了蒸汽机的神力,可要是让这些人放弃优越感,去认同一群被他们鄙视了千百年的工匠,实在是强人所难。

    朱棣和柳淳也不管这些,用事实说话,让这帮人闭嘴!

    “汉王,你准备如何了?”

    朱高煦穿着破旧的短打,上面还有不少黑油污垢,双手也黑漆漆的,唯独眼珠泛着血丝,每到攻关的时候,他都是如此。

    “回父皇的话,我们已经准备妥当了,请父皇和群臣登车一试。”

    说着,朱高煦带领大家伙,到了一个芦棚的下面,这时候人们才注意到,原来在芦棚下面,竟然藏着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火车头,拉着六节车厢。

    前三节是装人的,后面三节则是拉货的。

    朱高煦一指车门,“请父皇登车。”

    朱棣看着这个黑乎乎的玩意,说实话心里头也有点发毛。

    “柳淳,你是汉王的师父,研究火车你也有大功,来,跟着一起上车。”

    柳淳还能说什么?

    鄙视你,朱老四!

    他们俩上车之后,这才发现,这节车厢与众不同,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座位也格外宽大,一节车厢,才有十二个座位。

    朱棣瞧了瞧,又叫了几个大臣上来。

    头一节车厢,朱棣、柳淳、太子、汉王、赵王,吏部天官茹瑺,老贼秃道衍,定国公徐增寿,还有几位,一起坐了上来。

    至于其他人,都被安排在了后两节上。

    杨士奇等阁员在第二节,他们这一节人就多了,足足有六十位。

    他掰着手指头算,一节车厢就是六十人,足足抵得上二十驾马车,未免也太惊人了吧?

    就在这时候,突然后面传来咚咚之声,他吓得连忙探头出去。发现有工人正在向后面三节堆放货物。

    我的老天,这是干什么?装了这么多人,还嫌不够重吗?

    没错,就是不够!

    只装一两百个人,怎么能显示出火车的优势。

    后面三节车厢,一节装煤炭,一节装木材,一节装粮食,全都装得满满的。

    装货期间,就有些人过来看,大家伙默默计算,一节车皮装得东西,超过三十驾马车,而且还是四匹马拉的大车。

    如果真能拉得动,这个火车简直神了!

    大家伙都在感叹怀疑之中,唯独有一位,他的腿都软了。

    这家伙就是在金殿上义正词严的刘观!

    他之前在应天,并没有见识过蒸汽机的威力,因此骤然看到火车,被吓得魂不附体。这么长,这么大,又黑乎乎的一个东西。

    天子和群臣都进到了肚子里,这是被怪兽吃了啊?

    他老人家拼命摇头,抵死不从,无论如何,也别想让我低头!

    说不进去,就不进去!

    “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