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陈亨的呵斥,王聪丝毫不惧,他冷笑道:“泾国公,谁不知道陛下对柳淳言听计从,这些事情都是柳淳搞出来的,他弄别的,我也就忍了,可是动到了军制上面,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聪突然露出了一丝冷笑,“泾国公,你或许还不知道吧?我已经联络了许多指挥使,千户,甚至是百户……大家都是最早追随陛下,屡立战功,又都在靖难一役,出生入死,说句不客气的,陛下能坐上龙椅,大家伙都出了力气。我们联名上书,恳请陛下罢免柳淳,如果陛下执意不从,那就把我们都废了,这大明的禁军和边军,也就顷刻之间土崩瓦解了。”

    “你!”

    陈亨勃然大怒,气得脸都白了。

    “王聪!你,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结党营私,威逼天子,你不怕诛灭九族吗?”

    王聪哈哈大笑,“与其被拿走一切,生不如死,不如放手一搏……我王聪一向如此,我拿命拼出来的东西,谁也不能拿走!”

    “你!你!”

    陈亨气得颤抖起来……他对王聪还算了解,这家伙在战场上就是个亡命徒,他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

    “王聪,你真的想把大家伙都害死吗?你这是拿着所有老兄弟们的命在赌啊!”陈亨气急败坏,他用单手指着王聪,不敢置信道:“你就这么想玉石俱焚?连一点退路都不留?”

    王聪哂笑道:“泾国公,不是我不留退路,是柳淳不给咱们活路……刚刚打赢了哈烈,就急着改革军制,咱们出生入死,为了大明开疆拓土,立下战功,他急着砍咱们的军功礼遇,让咱们没法世袭罔替,这是人干的事情吗?你愿意忍着,我可不愿意!咱们靖难的老兄弟们也不愿意!当然了,朱能那个不要脸的除外!他现在就是柳淳的一条狗,亏他还被封为国公,老子第一个就不服气!”

    陈亨越听越生气,也越听越无奈……就像淮西勋贵一样,他们这些靖难将领也彼此联姻,过从甚密,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集团。

    王聪绝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也有一群这么想的混蛋!

    陈亨知道,凭着自己,很难改变他们的心思,可他也没法视若无睹,不然这把火也会烧到他的身上。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是最大的弊端!

    陈亨思忖良久,这才道:“王聪,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带着大家伙跟太傅血拼,不管结果如何,谁也承受不了。我,建议你去面见茹天官!”

    王聪嘴角含笑,茹瑺!

    跟他想得一样!

    事到如今,也唯有茹瑺有实力,能阻止军制改变了。

    “泾国公,你看我去见茹天官,能不能说是你同意的?”

    “这个……”陈亨顿了顿,半晌无奈点头,“可以!”

    王聪欣喜若狂,迅速出了陈亨府邸,又直奔茹瑺府邸去了。

    ……

    柳府,书房。

    朱能咬着牙,怒骂道:“这个王聪,简直该死!他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我现在就上书,免了他的官职!”

    蓝玉冷哼道:“光是免官就够了?若是按照老夫的意思,最好直接发配海外,让他种甘蔗挖矿去!”

    他们俩说的都是气话,真正拿主意的还是柳淳。

    “王聪去找陈亨,是因为陈亨的儿子陈泰与吏部天官茹瑺的侄女结亲,他想想让茹瑺出面,来阻挠变法。”

    朱能恍然大悟,“对啊,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我都几乎忘了!”

    蓝玉瞪了他一眼,“你能记住什么?现在有陈亨跟茹瑺在前面挡着,这次的军制改革,还真不好办了。”

    朱能也挠头了,陈亨在靖难一役,险些丧命,受封国公,论起地位,丝毫不在他之下,至于茹瑺,更是多年的天官,朝中文臣几乎都出自他的门下,有这俩人反对,这变法还真推不下去了。

    “柳淳,你快点想个办法,有没有人能帮忙?要不要去请姚广孝,让他出面,我看足以压住茹瑺……要不让徐皇后帮忙?”

    柳淳翻了翻白眼,这个朱能,真是脑子不好用。我堂堂一个太傅,百官之首,还压不住场面吗?用得着四处寻找救兵?

    “我现在是担心茹天官的身体,他已经病了许久了,再卷入改革军制的事情,劳心伤神,若是茹天官去,朝中又损一栋梁。”

    蓝玉大惊失色,“茹瑺的病这么重?我怎么没听人提起过?”

    柳淳无奈苦笑:“他早就有病根儿,加之这些年吏部事务多如牛毛,前不久我在江南推行改革,整个大明的地方官吏都要调整充实,茹天官忙碌这件事,已经是身心俱疲……在半年前,他,他已经尿中带血了。”

    “这么重!”朱能惊呼:“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柳淳叹气道:“茹尚书不愿意给外人透露,若非锦衣卫有百官的呈报,知道他请了好几个太医,我也不知道这事情。”

    朱能伸长了脖子,“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柳淳想了想道:“我去看看茹尚书,让他不要为了这些事情劳心伤神,好好养病就是了。”

    “柳淳,你直接上门,万一让茹天官误会了,岂不是?”朱能没有说出来,但是意思却十分明白了。

    柳淳忍不住哈哈大笑,“茹天官是以国事为重的人,他只会帮忙,不会给我们添乱的。”柳淳信心十足,让朱能大为吃惊。这些年也没见柳淳跟茹瑺有多少走动。更何况那个“无中生有”的货,还抢了不少茹瑺的权力,再加上内阁,包括雒佥的案子……这一串事情,都让茹瑺很丢面子。

    外面早就流传,说是太傅和天官不和,柳淳还敢上门,是不是太自信了?

    蓝玉冲着朱能呵呵两声,“你小子就别替柳淳担心了……倒是你,让老夫很惊讶,你怎么会跳出来支持变法,这不像是你的性格啊!”

    朱能把脸一板,“梁国公,我朱能也是一心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良,我一向顾全大局,我……”

    蓝玉把眼睛一横,“说人话!”

    朱能的气势为之一泄,无奈道:“我打输了。”

    “输了?”

    朱能气呼呼道:“就是输了,十局推演,我输给儿子七局。”

    蓝玉捻着胡须大笑,“还不错,能赢三局呢!”

    “没,没有……”朱能老脸通红,“那,那三局我,我输给了于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