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匪不由分说,握起顾卿卿的另一只手试了试,果然也是冰凉的。

    我帮你暖暖吧。顾匪将她的两只手握在手心,朝她笑。

    感觉到手掌大面积和别人接触带来的细腻触感,顾卿卿本能地想要挣开,最后却认命地一动没动。

    她承认,是挺暖的。

    虽然现在是夏天她原本也根本不觉得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湖泊突然冲出来叫她们回去签字,顾匪这才放开她,和她一块儿再走进办事大厅里。

    顾卿卿恍惚地听见顾湖泊在说:你们玩得还挺合得来嘛,卿卿,等下周你妈妈转

    到海城的医院里,你们就可以经常一起玩了啊

    后面顾湖泊说了什么,顾卿卿都没太注意,她在想,手上的温度渐渐褪去了,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有点想再牵一会儿。

    签完字,顾家家长还有事儿,和顾远聊了一会儿后,就先回海城了。顾卿卿站在顾远身边,和她们说再见,她看见顾匪蹦蹦跳跳地上了车,又忽然跳下车,朝她冲过来。

    顾匪一下子跳到顾卿卿身前,紧紧抱住她,缠在她身上。

    如果不是顾卿卿力气够大,差点被她的推力绊倒。

    顾卿卿稳住脚步,耳根染上一层粉红。顾匪也从她怀中跳到地上,好像也觉得自己太冒失似的,歉意地对她笑,挠着脑袋:顾卿卿,顾远阿姨,我们下周见!

    说完顾匪又往车上跑,跑两步就回头欢快地朝她们招招手。

    顾卿卿也小幅度朝她招手。

    顾匪上了车,黑色suv启动,越来越远。

    顾卿卿一直看着车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从那天开始,顾卿卿就在期待下周。

    下周,等一切准备妥当,就和妈妈一起去海城,一起生活在那边。等她读完书,能够挣钱了,就把顾家的债给还了。还有,她是不是可以和顾匪一起上学?

    她们,算是朋友了吗?

    顾卿卿觉得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甜。

    然而没有等到下周。

    顾远的身体明明已经在逐渐恢复了,各项指标都慢慢变得正常,可不过一个晚上,天气只是忽然变冷了那么一点点,大夏天的,顾远的病竟然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复发了。

    病势凶猛,谁也没有来得及做什么。

    接下来一段时间,顾卿卿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至外,都是空白麻木的。

    她怔怔地看着顾远进了手术室,出了手术室。进了灵堂,出了灵堂。进了火葬间,出来成了她怀中的一抔灰。

    顾卿卿刚开始觉得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可真正将顾远埋进土里时,又觉得眼中的泪根本流不够。

    葬礼是邻居叶婆婆一家帮忙操办的,顾湖泊和鞠言听到消息后,立刻

    放下工作,连家都没回,直接从外地赶了回来,陪她度过了后面几天。

    或许是顾湖泊和鞠言没来得及回家一趟的原因,顾匪没来。

    那几天,顾卿卿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一般,偶尔清醒一下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就想起那个带着暖阳般的小少女,失落她没有来,又庆幸她没有来。

    尽管只见过一面,但顾卿卿就是认定了,如果顾匪过来,亲眼看见灵堂中的一幕幕,一定会难受得要命。顾卿卿说不清为什么,她不想让顾匪难过。

    所以她没来,挺好的。

    然后顾远下葬了,顾卿卿在坟前大哭一场。

    顾远走了。

    可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顾卿卿在床上躺了一晚,彻夜未睡。第二天一早,鞠言和顾湖泊主动敲响了她的门,和她商量搬去海城的事儿。顾卿卿安静听她们说着,点头,就这样定了离开的日期。

    第三天,顾卿卿在顾远的坟前坐了一天。

    第四天,顾卿卿一个人逛遍小乡村后面的那座山,摘果子吃,坐在溪水边玩水,爬上高大的榕树,坐在树枝上晃着小腿望着远处发呆。

    最后回到家里,淘米,洗菜,煮饭,吃饭,睡觉。

    终于做了一个好梦。

    第五天,收拾好行李,到村口等着顾匪一家。

    这时候顾卿卿已经不再浑噩,清醒过来后,她只觉得有些紧张,茫然甚至恐惧。

    她将住进亲生母亲的家里,虽然她已经回归原籍,但她们没有感情基础,她贸然地闯过去,更像是寄人篱下一些。

    而且顾匪

    顾匪会不会讨厌她的贸然加入?会不会怕她抢走了她的妈妈们?会不会讨厌

    讨厌她?

    顾卿卿握紧了行李箱把手。

    黑色suv停在了村口。

    顾湖泊首先奔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鞠言也从车里走过来,温和却又疏离地朝她笑。顾卿卿垂眸,没有敢抬头看,不管顾匪来没有来,她都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