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明鎏把第一支竹签放在一旁,拿过第二支来,念道:“恐惧忧煎,皆在目前,若逢明鉴,指破空传。”

    表舅似乎没听清楚,又让贾明鎏再念了一遍。

    表舅又开始摇头晃脑:“恐惧忧煎,皆在目前,眼下你正处困难时期,日后怕有血光之灾啊。”

    此话把贾妈妈和如梦都吓了一跳,均面露急切之色。表舅一摆手:“不妨,若逢明鉴,指破空传。公子,你要遇贵人了。”

    这才说到了贾明鎏最关注的地方,就问:“那我该如何做才好?”

    “后发制人,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观卦中六爻卦有言,观我生,进退。只要公子舍身向前,自有贵人出手相助,确保万全,仕途有望。”

    贾明鎏不再追问,把第二支竹签交给如梦,自己又拿过第三支来,念道:“临渊放钓,清绝点埃,巨鳌随得,不用疑猜。”

    表舅站起来,一揖到地,慌得贾明鎏连忙扶住:“公子大喜,这可是一支上上大吉的好签。”

    “临渊慕鱼不妥,而临渊放钓,两字之差,天壤之别啊。渊中有鳌,你早了然于心。而此时清绝点埃,清幽无声,万万不可引人注目,更不能口无遮拦,炫耀夸口,于事无补。切记,尘埃之上,不可留有手足痕迹,以绝后患。”

    贾明鎏还在琢磨,如梦一字不落都记在了小本上。

    “公子将来能钓获巨鳌,自是没有悬念,只是钓上这巨鳌,是吉是凶,公子的贵不可言,恐不是老朽力所能及,如何保得住钓得的这只巨鳌,除了要看日后的造化,还要积德行善,扶贫助弱,方得正果,世态万千,瞬息万变,公子好自为之,老朽实在不敢妄加推测。”

    贾明鎏拱手抱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表舅字字珠玑,贾明鎏都牢记不忘,日后果真借表舅吉言,贾明鎏一定再来重谢。”

    表舅的一番话,贾妈妈尽管听得不甚明了,但从贾明鎏和如梦的神色中看得出来,一定是大吉大利,便喜不自禁:“表舅啊,那你帮着看看我儿子的婚事会怎么样啊?”

    表舅大笑:“哈哈,公子风流倜傥,命犯桃花,十天之内,定见分晓。正所谓:满园春色关不住,万紫千红总是春。”

    贾明鎏和如梦见表舅把两句不相干的诗混扯到了一起,笑得不亦乐乎。

    尽管如此,如梦还是细心地把表舅说的每个字都记在了小本本上。

    贾妈妈把带来的烟酒给表舅留下了,表舅也不推辞,趁大家没注意,如梦又掏出几张票子塞到了表舅的口袋里。

    贾明鎏扶着贾妈妈在前面走,如梦回头看去,表舅站在阳光下,正蘸着口水在数几张票子,那条瘦弱的狗还在起劲地摆着尾巴……

    晚上,贾明鎏和如梦还是各自躺在各自的被窝里,就这么睡了几个晚上,也就没有了前几日的尴尬,小声地探讨起表舅算命时话里的意味深长。

    如梦:“明鎏,你说,那表舅是不是还有点神?”

    第57章 要不你睡过来

    贾明鎏:“按理说,我是不信算命的,可听他蛊惑一番,似乎又不得不信。”

    “是啊,你说吧,你把吴旭的生日报上去,他吹得天花乱坠,可看了我的手相他怎么就那么肯定,就说我的生日记错了呢?”

    “或许这里面还真有点蹊跷?”

    “那你说,什么叫口大至天呢?”

    “说了你别介意啊。”

    “快说嘛,谁跟你计较过?”

    “我也是瞎猜的,你想想啊,上面一个口字,下面一个天字,该念什么?”

    “口?天?那不就是个吴字吗?”

    “对呀。”

    “好你个贾明鎏,躺在我身边居然还惦记着吴旭,是不是?”

    “你看你看,你说了不计较的呢?”

    “哼哼,你这个坏透了的家伙,我早就知道,你把我哄骗回来就是为了装门面。”

    贾明鎏自以为得意:“好姐姐,我求你也求得很辛苦的呢。不过啊,十天之内,定见分晓,这话我也还是不懂。”

    “十天之内,我看你怎么见分晓,嘿嘿。”

    “假作真是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不就是他最后下的结论吗?”

    “这句话很耳熟,我怎么就想不起来在哪读到过呢?”

    “好像是《红楼梦》里开头什么地方有这么一句,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可不就是嘛,看来你是熟读了红楼?”

    “如梦,不要趁机诬陷好青年。”贾明鎏就笑,隔着被窝捅了如梦一下。

    如梦也回捅了贾明鎏一把:“怎么的,想歪心思了吧?”

    贾明鎏作势就要掀被子,如梦转过身去把被子裹得紧紧的。贾明鎏就嘟嚷:“嘿嘿,完全低估了我的思想觉悟嘛。”

    过了一会儿,如梦看看真没动静了,又探出手来,捏捏贾明鎏的鼻子,柔柔地说:“要不,你钻过来吧?”

    贾明鎏把如梦的手放回去,轻轻地拍了拍如梦的脸:“别闹了,睡觉吧,明天我们也该回去上班了。你听听,我妈还在外屋翻来覆去睡不着呢。”

    如梦没睡着,她在琢磨着表舅的每一个字,难道自己真的命中注定要受苦?为什么自己的姻缘会被一口吞噬呢?除了自己,谁还有可能“十天之内,定有分晓”呢?

    贾明鎏也没睡着,但他确实没有像如梦所说在想歪心思,至少他目前还不惦记着他的“命犯桃花”和“满园春色”,而是在盘算着返回之后,该怎么“玉出山,舟离滩”、又如何“遇贵人,钓巨鳌”,他坚信只要自己“积德行善”,“好自为之”,表舅的预言一定会成为现实。

    当然,外屋的贾妈妈更没有睡着,她算计着贾明鎏和如梦这一回省城,哪一天才能再来望江县城看望自己呢?贾明鎏和如梦什么时候能让自己抱上孙子呢?

    离别总是伤心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