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明鎏听李大宝有些歉疚,就说:“大宝,这事不赖你。你也知道,大肚跟我是亲戚,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那是的,那是的。贾总,我能帮忙做点什么,你只管说。”只要贾明鎏不责怪自己,李大宝便满意了,赶紧“大宝,人死不能复生了,无非是要帮着大肚老婆孩子多搞点丧葬费,抚恤金。我也没什么要太麻烦你的,兄弟你帮我留心着点工头们的动静,这个时候了,再要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我一定不会答应。”

    李大宝答应着:“没问题,没问题,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呃,贾总,他们喊我呢,我先忙着去了,你交代的事我一定会留意的。”说完,又想起什么来,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贾总,朱莉在我那。”

    贾明鎏挂了电话,冷笑了一声,见事已至此,也开始紧锣密鼓地部署,一场没有硝烟的斗智斗勇一触即发。

    从李大宝嘴里得到了初步的信息之后,贾明鎏将过程简单告诉了柯一凡,当天中午“临江热线”上就出现了一个帖子:“开发商拖欠民工工资酿一死五伤,天理难容”。柯一凡的文笔无可挑剔,声情并茂,一连串的疑问句极富煽动性,矛头直指名城置业,惹众网民义愤填膺,指责谩骂的回复如潮水般涌上来,既有好事者兴风作浪,也有冤家对头的落井下石,一时间,跟帖无数,谴责如云。

    老潘很快得到了黄欣的报告,他给洪清玉打了个电话,市委宣传部是临江热线的主管部门,才几个小时的功夫,热帖就被删除,摆渡和狗狗虽有搜索条目,但链接已经是找不到相关页面了。

    贾明鎏很纳闷,让柯一凡以普通网友的身份打了电话去查证,得到网站的答复是,市委宣传部有指示,这个事件纯属民工之间的纠纷造成的意外事故,与开发商没有任何联系,这个帖子捕风捉影,没有真凭实据,企图蒙蔽不明真相的网民,可能引起社会动荡,限令网站立即删除。

    贾明鎏马上就明白了,这肯定是洪清玉以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的身份在帮忙斡旋,她与老潘是亲戚,党校学习的时候老潘给她帮忙让贾明鎏失去了发言机会,这是一次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简单交易。

    第一回合的网络舆论战,以删帖封id而告终,但网络民众的议论纷纷却甚嚣尘上,双方算是一个平手。

    贾明鎏并没有气馁,他对张依然充满了自信。一方面,临江卫视的“生活广角”栏目标榜关注民生,做了多期类似节目,引起过轰动,单凭他们的职业敏感也不会放过这个新闻线索,另一方面,张依然认识大肚,也知道他是贾明鎏的亲戚,从私人感情上也必然会挺身而出。

    当贾明鎏拨通张依然的电话,说到遇难民工是大肚时,张依然果然显得特别的震惊:“是吗?就是你那个瘦高瘦高的表侄?”

    “是的,然哥,你们还没出现场?”

    “早上我们得到市民的报料,正准备出现场,牛鞭把我们拦住了。”张依然答道。

    “为什么?你们‘生活广角’栏目不是最热衷于为民请命吗?”贾明鎏有点着急,临江卫视可是他棋局中最重要也是最有把握的一颗棋子。

    “明鎏,你的心情我理解。”张依然当然同情大肚的悲惨遭遇,她沉吟了片刻,说:“牛鞭解释说,省市宣传部门都来过电话,这只是一起民工纠纷的意外事件,让我们在没有弄清事实真相之前,不可贸然报道。”

    “然哥,即便是凭着媒体人的良知,你们卫视也不能坐视不管啊。”贾明鎏不打算和张依然绕弯子。“难道,大肚就这么白死了吗?”

    第288章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进退两难

    张依然淡淡一笑:“明鎏,我们媒体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伟大。我知道,这个事件的背后很可能如你所推断的那样,确实有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是,央视的焦点访谈也强调‘用事实说话’,可也不可能挖掘出所有事实的真相,何况我们这个小小的‘生活广角’呢?”

    贾明鎏一时语塞了。

    张依然还想安慰一下处于悲痛之中的受害人亲属,她说:“其实,无论是否酿成了流血事件,拖欠民工工资都可以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以前我们在报道此类事件时,都是要和劳动监察部门取得联系,互相通气的。如果,劳动监察部门介入了,我可以说服牛鞭,以新闻监督的名义跟进。”

    张依然的话让贾明鎏豁然开朗,但是,老潘那边能封住宣传舆论的嘴,也未必不能让劳动监察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难道就此善罢甘休了吗?不行!

    贾明鎏相信张依然,如果不是有困难,她肯定不会对自己的请求坐视不管。“那好吧,然哥,我不让你为难。但是,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大肚的死无动于衷,这,绝不可能。”

    “好的,老贾,你保重啊,如果造出了声势,我一定让牛鞭排除阻力,全力跟进。”张依然暗暗地长舒了口气,她最担心贾明鎏会逼她,那样的话,自己就骑虎难下了。此时此刻,她理解贾明鎏如果不是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他绝不会主动要求自己帮忙的,但是,听了自己的苦衷之后,他连牢骚都没有发一句,这倒让张依然觉得像欠了贾明鎏什么似的,心情特别的沉重。

    挂了电话,贾明鎏立即想起了方加文,先向这个市劳动局的副处长咨询一下再说。

    “老方,我是贾明鎏。哈哈我们就不打了,我有个急事请你帮忙。”接通电话,贾明鎏开门见山。

    “哈哈,老贾,我这是个清水衙门,能给你个大老总帮什么忙啊,你是不是电话打错了?”方加文嘻皮笑脸还在跟贾明鎏开玩笑。

    贾明鎏低沉着声音说:“老方,我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怎么了?”方加文听贾明鎏的口气不对,连忙正色问道。

    贾明鎏说:“早上护城河工地死了个民工,这事你知道吗?”

    “听说了一点,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方加文不以为意。

    “他是我乡下的表侄。妈的,他死的冤啊。”贾明鎏极力保持悲伤的口气。

    方加文跳了起来:“是吗?谁干的,老贾,这口气咽不下去。”

    “这不,我找你帮忙来了。”

    “哎呀,老贾,我说你找错了人嘛,这种事情你应该找靳斌,我这里管不到杀人放火的事啊。”方加文又开始嘻皮笑脸的。

    “老方,你听我说,此前我这表侄就跟我说过,护城河工地上拖欠民工工资已达半年了,哦,对了,大肚他们好像还偷着来你们这里投诉过的。他的死和拖欠工资有着密切的联系。”

    “嗯,你让我问问。”方加文突然来了兴趣,他没挂电话,走出房间问了问隔壁的工作人员,之后又说:“我问过了,好像是有投诉这么回事。”忽然,方加文压低声音说:“不过,让我们姓高的副局长给压下来了。”

    “老方,这事你管不管得着?敢不敢管?”贾明鎏大声问道。

    “我管得着,当然敢管。不过,他妈的,这位姓高的副局长与名城置业来往密切,他要从中作梗,我恐怕也无能为力。”方加文的滑头态度让贾明鎏不太满意。

    “呵呵,老方,官大一级压死人啊,那我算是白说了?”

    大概是贾明鎏的话刺激了方加文,他突然下了决心,说道:“老贾,你让你表侄那边的人来找我,我先受理了再说。妈的,老子刚上任还没来得及烧三把火呢,就借这个事先烧第一把,只要有凭有据,谁要敢明目张胆地袒护名城置业,我也豁出去了。”

    “好,老方,姓高的压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是一意孤行,顺便也把他斗垮了去逑,你趁机把他的位置抢了算了,哈哈。”临江黄埔班的同学中,方加文的官瘾最重,贾明鎏直截了当替他把话挑明了,好让他铁下心来与自己共进退。

    “老贾,既然这么说,你可得让他们拿出真凭实据来,否则,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这种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能怪方加文患得患失,贾明鎏满口答应了。

    将方加文与自己拴在同一根绳子上之后,贾明鎏去了钱瑞君办公室请假,只说一个亲戚出了点事故要去处理一下,钱瑞君问他要不要办公室帮忙,贾明鎏推辞说,只是个人私事,就不麻烦公司出面了。钱瑞君也没多想,贾明鎏从县城里出来的,有几个穷亲戚并不奇怪。

    从钱瑞君办公室出来,贾明鎏给吴旭打了个电话,吴旭在电话里听说大肚死了,当时就哭出声来了,她急着让贾明鎏开车过来接她,她要去医院看大肚最后一眼。

    两人到了医院,贾明鎏小心地扶着吴旭,怕她受不了刺激,拉着她不让她靠得太近。

    大肚还安详地躺在抢救台上,脸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大肚老婆哭天抢地的不让钱多多等人抬走大肚的尸体,边哭边哀求道:“医生啊,你们救救大肚吧。”

    远远地看着这种情形,吴旭的眼泪又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