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诉苦道:“潘总,是派人跟着的,可西山县的一个女干部带着她们去的,我的人拦也拦不住啊,而且,而且当时还有记者跟着呢。”

    老潘咬咬牙,说:“不行,哪能她们说怎么算就怎么算?一个穷得没裤子穿的民工,能按临江市的居民算赔偿费吗?那让他们把人抬到美国去,那我们是不是要赔美元?”

    “潘总,还真让您说对了,那个妇联的干部就这么跟我讲的这个道理。”

    钱多多这么一说,把老潘气得哭笑不得。“我草,跟他妈的女人没法讲道理。老钱,你先跟她们磨牙,她们哭穷,你不会也哭穷,先拖一拖再说。我再找找他们县长,实在不行,那你也只有大放血了。”

    “可是,潘总,我哪里出得起这么多钱哪?”钱多多先跟潘总哭开穷了。

    老潘气急败坏,骂道:“妈的。我让你哭穷,你跟我哭个屁啊,谁叫你小舅子搞死了人呢。”

    钱多多赌气道:“那,那就让我那该死的小舅子来赔吧。”钱多多心疼钱,他也有自己的心理底线,如果按叶紫衡的算法来赔,差不多等于倾家荡产,剜自己的肉补别人的疮,实在舍不得。

    这句话捅到了老潘的软肋,如果小舅子一露面,肯定要交代自己授意他们压制民工的事实,说不定还要暴露出拖欠民工工资的真相,那样的话,公司的损失就太惨重了,段耀武绝对要恼羞成怒,骂自己一个狗血淋头。

    想到这,老潘只得耐住性子劝道:“钱老板,我不是让你先和她们讨价还价吗,我也不是让你她们要多少就给多少,到实在谈不下来了,以后我在工程款里给你补点,不就全在里面了吗?”

    等到了老潘这个承诺,钱多多才很不情愿地挂了电话,继续与叶紫衡和大肚老婆哭穷磨牙。

    妇联这边稍稍平静了点,市劳动局的热闹又开场了。

    一瘸一拐的老王和血迹未干的愣头青领着十几个人到了市劳动局,闹哄哄的还跟来了几个好事的记者,毕竟是县里工作人员陪同来的,又有媒体人员在场,方加文请示高副局长同意之后,亲自出面接待。

    得到消息的老潘吓了一跳,市妇联的人出面谈的还是补偿,至多是个钱多钱少的小事,压住钱多多自己还是有点把握的,可民工们闹到市劳动局,那必定是拖欠民工工资的大事。他再也坐不住了,赶紧给高副局长打电话告急。

    高副局长哈哈一笑:“潘总,有我呢,你放一百个心。”

    “听说方处长已经受理他们的投诉了。”老潘心里不踏实,他可不能像高副局长那样稳坐钓鱼台。

    “潘总,人家来投诉了,哪里好拒之门外呢。”高副局长的语气中稍有不满。“但是,他们得拿出证据来,全市各个建筑工地的民工多了,凭他们一句信口开河,我们就要围着团团转,那劳动局这几十号人,忙得过来吗?”

    “呵呵,高局长您多费心,等段总回来,我们找个地方放松放松。”既然高副局长这么信心满满,老潘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好啊,我马上把方处长找来商议一下,有什么新情况我再和你通气。”高副局长知道这其中的内幕,老王和愣头青们手头上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还不是和往常一样,打发他们回去等我们组织调查,只是调不调查得出名堂来,那自己完全可以掌控的住,这种扯不清的投诉,每天都要受理好多起,多数久拖之下还不是不了了之。

    方加文把接待的情况向高副局长一汇报,果然不出高副局长所料,老王和愣头青没有合同,没有欠条,只多了几张皱巴巴的食堂吃饭的记录。

    “方处,你说说看,这几张纸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高副局长问。

    第293章 无奈中骑虎难下,卧室内灵光突现

    听高副局长问,方加文想了想,答道:“高局,这只能说明他们这段时间是在工地干活了。”

    高副局长想想也是,民工们要是没在工地干活,钱多多怎么肯赊账给他们饭吃。

    “嗯,做好安抚和稳定工作,别让他们把矛盾激化在我们市劳动局,你去告诉他们,我们会进一步深入调查,也会让他们和名城置业提供各自的证明材料,再来看有没有拖欠的事实。”高副局长继续打官腔。

    方加文答应一声准备往外走,刚到门口,又回头说:“外面还有几位记者,说是想见见领导,你看,我是不是告诉他们领导不在?”

    刚才自己打电话叫方加文来汇报,这会儿出去又说不在,这不是明摆着糊弄人吗?

    这年头,记者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高副局长呵呵一笑:“你先去告诉他们,我马上和他们见面。”

    方加文一出门,高副局长马上拨通了老潘的电话,告诉他,这回民工拿出了食堂赊账的单子,足以证明有个把月在工地干活,问老潘平时给民工们发放过工钱没有?

    老潘答道:“应该发放过几次生活费,加起来超过了这些天的工钱。”

    “那赊账的完整记录在谁的手上?”

    “食堂是包工头的小舅子承包的,应该在他的手上。”

    “潘总,那你赶紧把这个人控制住,最好是能把单子拿到手,怎么处理就不用我多说了吧?”高副局长听老潘答应了,又说:“这事抓紧派可靠的人去办,外面还有几个记者,我得对付他们去。”

    高副局长这一出去,做梦都没想到,他自己先被贾明鎏阴了。

    这年头,媒体得罪不起,所以,听说有记着在外面等着,高副局长就是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得出来应付场面。他走进会议室,面带微笑,与相熟的记着握手打招呼,然后招呼方加文在身旁坐下。

    高副局长坐下之后,习惯性点燃了一颗香烟,顺手把烟和打火机往手边一放,为了表示自己公务繁忙,时间急迫,又撩起袖口假装无意地看了看手表。

    记者们劈里啪啦地一通闪光灯之后,有记者带头发问:“请问高局长,西山县农民工投诉护城河工地拖欠工钱一事,请问作为劳动监管部门有何看法?”

    这种场面和问题高副局长应付得多了,他弹了一下烟灰,侃侃而谈:“只要调查属实,任何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行为,我们都将依照国家相关行政法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这话避重就轻,冠冕堂皇,跟没说差不太多。

    又有记者问道:“高局长,您能不能谈谈西山县农民工投诉之后具体的工作安排。”

    高副局长指了指身边的方加文,笑着说:“此事由方加文处长具体负责,请相信市劳动局一定会给农民工和记者朋友一个满意的交代。”

    方加文接到高副局长踢过来的皮球,有苦难言,只得笑着点头。这鸟事,明摆着是要拖到不了了之,但一旦拖出事来,自己却成了挡箭牌,闹大了还可能是替罪羊,这老鼠钻风箱的态势让方加文极不满意,但又不好表露出来,心想着只能耐着性子做民工的安抚工作,暗地里怪贾明鎏多事,把麻烦都惹到自己身上来了。

    看记者们还想提问,高副局长把烟头死死地按在了烟灰缸里,又作势挽起了衣袖,盯着手腕上的手表看了几秒钟,笑着说:“不好意思,局里有个会议要开,我得过去了。记者朋友们有什么问题,还可以继续和方处长交流。”说完,不顾记者和民工的不满的议论,拿起桌上的烟和火机,背着手匆匆地走了,只留下方加文满头冒汗与民工们苦口婆心的做工作,花了近两个小时,直到答应明天自己亲自去和名城置业交涉,才将老王和愣头青们打发走。

    气鼓鼓的方加文回到办公室,拨通了贾明鎏的电话,劈头盖脸地冲他发了一通牢骚。

    “老贾,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那个什么大肚是你家亲戚,你让叶紫衡帮着多要几个补偿费就是了,怎么非要鼓捣十几个民工讨什么工钱?我跟你说过的,如果有充分的证据,我方加文决不含糊,保证雷厉风行,可这乱七八糟的几张破纸,让那个姓高的老狐狸一下把我装进去笼子里去了,进,进不得,退,退不了,到最后,你一抽身鸟事没有,让我这个根本没打算惹狐狸的人沾了一身的骚。”

    贾明鎏听了叶紫衡从妇联报告的消息,本来挺高兴,被方加文这么一顿臭,确实觉得有些骑虎难下了,他只得陪着笑和方加文商量:“老方,别急,别急,这事已经走到这个无路可退的地步了,从你那个角度来看,怎么能给你解套呢?”

    “解套?我看难了,你现在就是有本事劝民工们不闹了,几个记者还未必肯罢休呢。”方加文恨恨地说。

    “嘿嘿,那我们还只好逆水行舟了。”

    “呸,亏你还笑得出来,我可是哭的心思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