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眼前这位皇女不过也就是八九岁的年纪,徐封疆将姿态放得更低了些:“皇女愿与小女交好,是徐家三世修来的福分。但皇女也知,徐家不是普通的人家……为了小女,臣有一事相与皇女商讨。”

    诧异徐封疆竟会因为长歌寻自己,青帝饮过一杯茶后,轻声道:“徐相请说。”

    “嗯……”徐封疆慢慢朝青帝杯盏中添茶,缓声道,“不知皇女以为小女如何?”

    青帝以为这个问题不难答。想了个常规的答法青帝含笑道:“徐小姐的徐家嫡女,自然秀外慧中。”

    青帝的回答逗笑了徐封疆哈哈大笑两声,挑眉与青帝道:“皇女无需与老夫客气,有话直说便是。”

    “不知徐相有何事?”青帝正色了起来。

    “听歌儿说澜皇女您不拘小节。”徐封疆说到此处,微微顿了顿,“若是无外人在场,臣斗胆请皇女称老夫一声伯父。”

    “伯父?”青帝挑眉。

    虽说唤徐封疆“伯父”不合礼数,但青帝好奇徐封疆如何会心血来潮想出这么一出。

    顺着徐封疆的想法开口,青帝继续问道:“不知伯父今日唤青澜,所为何事。”

    “老夫想请皇女帮忙照看歌儿。”徐封疆停下手中的事,定定地望着青帝。

    听清楚徐封疆的话后,青帝眨眨眼,一时竟是没听懂徐封疆话里的意思。

    堪堪与徐封疆对视,青帝郑重道:“徐相不再考虑考虑?青澜只是一冷宫皇女,照顾长歌,怕是鞭长莫及……”

    “既是皇女,又何必分出类别?”徐封疆看青帝的眼神愈发满意,“臣所求的,不过是皇女日后莫要欺歌儿。”

    “长歌是内定的太子妃,如何能轮到青澜欺负?”青帝发觉徐封疆的话越说越离奇。虽说上一世确实是她娶了长歌,但上一世的形势却与当下完全不同。且不论当下长歌是否愿意让她照顾,当下她似乎还在仰仗长歌照顾。

    想想宫中待长歌极好的徐太后,青帝笑了笑,继续道:“再者,宫中还有太后坐镇,伯父你不必太过于忧心。”

    听眼前这孩子提到了太后,徐封疆的眼神黯了黯,慢慢将杯盏放到案上,徐封疆的声音变得渺远。

    “皇女既是能想到太后,如何想不明白臣的慈父之心呢?想想太后在宫中的境况,臣又如何能不为歌儿忧心呢?歌儿是个听话的孩子。虽然随性了些,却没有什么坏心思。”

    “徐相……”青帝隐约听懂了徐封疆的顾虑。是,如果长歌日后注定嫁入皇家的话,徐太后的现在大概率就是长歌的将来。

    呵,可不就是徐太后的现在么?

    青帝对上一世弥留之际娶了徐长歌一事生出了几分愧疚。上一世,朝中之事原就有不少地方仰仗着徐长书,而若是长歌成了太后……

    青帝不想想下去。

    虽然前世种种是长歌自己做出的选择,但青帝自觉自身做的也并非很厚道。

    这或是神书没有给出长歌结局的理由。

    试想,要为一个刚嫁入深宫就守丧的妙龄女子写生平,如何是一两句话就能写尽的?所谓盖棺才能定论,生平或是只有走完了,才能勉强评上一二字。

    ……

    青帝想得沉,徐封疆却不想再给青帝机会犹豫了。

    “请皇女务必答应微臣……”

    徐封疆隔着桌案朝青帝拜了拜,略显浑浊的双眼格外令人动容。

    “好。”青帝伸手去扶徐封疆,面上毫无惊色,“不过青澜有一事,想求伯父解惑。”

    “请说。”徐封疆眼中呈现出浓浓的笑意,“老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徐封疆这般爽快,青帝斟酌了片刻,想着前世里徐长书宠妹如命的行事风格,低声问道:“为何在徐府,嫡子总是听令于嫡女?”

    “那丫头将此事也说与你了?”徐封疆挑挑眉,起手与青帝添了一些茶,“此时说来话长,皇女且听臣慢慢说。”

    言罢,徐封疆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坐姿,以讲学的口吻,将青帝想知道的东西娓娓道来:“皇女久居深宫,许是不知世间婚配原是有高嫁低娶的规矩。这规矩到了徐家这般大的世家,更是严苛到难以名状的程度。徐府嫡女之所以的内定的太子妃,自是因为徐府嫡女贵到高嫁只能嫁与储君。而徐府嫡子,虽说低娶,也往往会被皇家招婿。但即便亲密如此,皇家仍是要提防着夺权。这提防,一是提防徐家一家独大,二是提防嫁入徐家的皇女生出其他心思。故而,入了徐家的皇女,往往不会有后嗣。所谓的徐府嫡女,明面上是皇女的子嗣,暗面上却是从徐府家主的子嗣里挑出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不但肩负着家族的荣辱,往往及笄之后,会拥有私军……”

    听到徐封疆说到徐长歌日后会有私军,青帝想到了什么却没抓住。

    唏嘘过自己上次登基几乎全靠徐府的支持,青帝有种受骗的感觉。长书上一世可没与她说过长歌有私军。

    “这是徐府的私事,伯父不必与我说得那么细致。”念及已经摸透了长歌的底牌,青帝寻出个话头接话,“说到此处已是足够了。”

    “可这与皇女你有关……”徐封疆笑着捋捋长须,说出一句令青帝云里雾里的话。

    “嗯?”青帝愣神。

    徐封疆道:“此处有人要见你。待见完后,臣会与您细言……”

    说话间,徐封疆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而那人正是之前在宫中救过青帝的如意宫宫主青纥。

    第27章

    青纥怎会在此处?

    青帝有些拘谨地将双手合在膝上。虽然当下她与青纥还不是师徒, 但青帝仍在心底对眼前人有几分敬重。

    “澜皇女可还记得我?” 见眼前这个小丫头规规矩矩地坐在案前,青纥对守礼的青帝更加满意。

    “大恩不敢忘。”怀着几分恭敬与青纥应声, 青帝从脖子上勾出上次夜里青纥交与她的扳指, 取下放置在桌案上, “物归原主。”

    “哦?”青纥没有直接给青帝答复, 旁坐的徐封疆则定定地瞧了青帝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