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的都坐回到席间, 青帝先举目看看了殿中的形势。

    季孙氏还在高台上,紫檀正在为她斟酒。冯长乐也在席位上,青河坐上青澜的位置,伴在她身侧。熙妃虽看上去无精打采,但远远瞧去,却是格外的端庄。

    至于其他的皇族子弟……端看他们那迷蒙的眼睛,便知大多还沉浸在宫宴的歌舞里。

    似乎无人觉察到殿中少了个人……

    呵!慢慢将视线收回,青帝有些小悲哀。虽然青川的辞世曾带与了她极大的机遇, 但今世再看, 无疑将她带回了前世一个难与人言的深渊——青澜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为什么执意要顶着青川的名头回来,不过是因为旁人会留意季孙氏名下的川殿下如何。

    殿中少了澜皇女, 原是一件小事,若少得是川殿下,却是另外一件事……

    想着自己与青川, 青帝抬目去追熙妃的视线。

    当二人的视线在浑浊的大殿中相遇,青帝读出了熙妃眼神中的慌乱。

    那种慌乱,不是遭遇突发事件的惶恐,也不是迫于权势的不安。

    那是信念崩溃后流露出的无助。

    母妃,青川之死令您绝望了么?

    用眼神质问着熙妃,青帝眉头皱得极紧。

    似是看懂了青帝的质问,熙妃忽地起身。

    当青帝看着熙妃起步朝她这处行时,一个高挑的身影闯进了青帝的视线。

    紫檀!

    旁观过紫檀与熙妃添了一杯酒,青帝收回了视线,低头看向桌案。

    而这一低头,恰好错过了熙妃那满是担忧的视线。

    “阿澜……”

    见青帝在瞧过熙妃后,整个人都阴郁起来,徐长歌起手往青帝碗中添了一勺汤圆。

    “尝尝!”将勺子递到青帝手里,徐长歌笑盈盈等着青帝动手。

    “你喜欢这个?”青帝压下心头的思绪,猜碗中的小食是徐长歌喜欢的。

    “阿澜你真聪明!”嬉笑着给自己也添上一勺,徐长歌用筷头戳着浮在碗中的汤圆道,“本小姐打小就喜欢这种软软糯糯的吃食。绮罗说这吃食轻贱,但本小姐觉得这玩意有趣,你瞧,就这么轻轻一戳,哈哈哈,流出来的都是甜馅……”

    徐长歌一边说,一边将淌在碗中的芝麻馅推给青帝看。

    “若是甜到腻人了该如何?”青帝盯着徐长歌碗中那个破了口的芝麻馅汤圆,禁不住打趣道,“本殿也喜欢这种吃食!”

    “怎么会腻人呢?”起勺将青帝碗中那个已然晾凉的汤圆送到青帝口中,徐长歌认真道,“便是有了外面这层皮儿,才恰好中和了这甜腻的味。不然单吃这馅料,定是受不住的……”

    “怎么会受不住呢?”将注意力从熙妃身上转回到徐长歌身上,青帝学着徐长歌的动作动手去戳碗中的汤圆。

    当着馅料从筷头处流出,青帝含笑道:“本殿觉得徐小姐你和这碗中的汤圆很像……”

    “嗯?”

    “外面看上去白白净净,里面尝起来软软甜甜……”青帝一边说,一边对身边人生出一点点感激。

    世间能看破别人心绪的人很多,但能帮别人打理好心绪的人很少。

    知晓徐长歌不是单纯因为吃食才与自己说汤圆,青帝轻轻勾了勾唇角。

    “害你担心了。”温声与徐长歌致歉,青帝低声道,“有些事必须要做。”

    “是为了熙妃么?”徐长歌看了看青帝在青澜殿时递与她的腰牌,又看了看对面正在与紫檀说话的熙妃,忽地有些明白了青帝为什么不愿按着她想的做。

    皇女的身份固然能保证青帝从这场宫宴中全身而退,但于青帝而言,此次宫宴并不是宫廷生活结束。

    甚至,不过分说,此次宫宴于青帝的一生而言,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

    沉眉想过青川身亡的消息在本次宴会上传出后会引起的连锁反应,徐长歌果断将手中的腰牌递回给青帝。

    “快系上!”

    生怕旁人看到青川的腰牌在自己手中,徐长歌将声音压得极低。

    “急什么?”从徐长歌的眼神里晃过神,青帝展眉与徐长歌一笑,口中道,“这物件先放在你这处,做个信物也好。”

    青帝话音未落,身边却插进了一个男声。

    “什么信物?”见离席的青帝当真寻回了徐长歌,坐在一旁的二皇子一直关注着身边的二人。

    当二人只是在尝汤圆时,二皇子还按捺得住躁动的心。但听到身边那不足十岁的皇弟竟是在与徐长歌提信物,二皇子有些坐不住了。

    “长歌妹妹,皇弟他送了你什么?”

    忌惮地瞪青帝一眼,二皇子心道,青川这小子却是开窍的早。

    担心青川近水楼台先得月,二皇子偏头看向长歌,讨好道,“妹妹喜欢什么,快说与本殿听!本殿给你更好的!”

    “只是个小物件。”淡淡地扫二皇子一眼,徐长歌微微侧身,径直留了二皇子一个背影。

    “啧。”没料到张口就碰了一鼻子灰,二皇子横眉看了青帝一眼,讪讪地回头去对付自己案前的吃食。

    二皇子的头回的快,但其眉目中的嫉恨却是瞒不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