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见状即提点道:“五殿下从未学过烹饪,七殿下您可好好想想。”

    “好!”含笑与主事点点头,青帝接回徐长歌手中的木勺开始搅拌眼前的菌菇粥。

    当着食物的香气开始勾得人心晃动,青帝低眉笑笑,与徐长歌提议道:“徐小姐只是想看火,那让五皇兄烧烧水便是。一锅冷水变烫,不单单会起雾,还会咕噜咕噜冒泡……本殿曾有幸见过婢子烧水,那热水翻腾时,如锦鲤吐泡,当真有趣!”

    “真的么?”乖巧地配合着青帝捉弄五皇子,徐长歌扑闪着长长的睫羽,再次期待地望向五皇子。

    因着徐长歌今日换了一身粉底蓝花的襦裙,发髻上还插了一只玉兰簪。故而其静立时格外娇俏。

    见着一向不与他好脸色的徐长歌竟是有求于他,五皇子紧紧手,佯装淡定道:“长歌妹妹安心,此事就交与本殿吧。”

    “皇兄!”没料到五皇子竟会应下,六皇子面色一白。

    若是此时只有他与皇兄在场,那与徐府嫡女烧水取乐便是佳话。

    但此时还有众多宫婢呀!

    想过日后宫中会传出他与皇兄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身份,主动替徐府嫡女烧水……

    六皇子拉住了五皇子的衣袖,低声道:“且想想你我的身份!”

    “有何好想的?七皇弟能烧得,我等如何烧不得?”使一个眼色与六皇子,五皇子挽袖与主事问询烧水的出去。

    待听主事说烧水的屋舍在隔壁后,五皇子挑衅地望青帝一眼,带着一干宫婢匆匆离去。

    见五皇子当真去烧了开水,青帝忍俊不禁。

    徐长歌也立在一旁掩唇轻笑。

    “本殿以为他会走。”抄起主事备下的玉碗与徐长歌盛粥,青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他不会。”徐长歌伸手接住青帝递来的碗,却命宫婢与她端来了一个矮凳。

    屈膝盘缩到矮凳上,徐长歌看了眼两人堆在地上的裙摆,弯眉道:“阿澜真是疼长歌。”

    “什么?”将双手交握在膝上,青帝静静地听身边人说话。

    “就是……”徐长歌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粥送到嘴前吹吹,淡淡的时蔬味顺着鼻孔熨平了近日来的焦灼。

    “就是这样呀!”将白花花的米粒合着各种菌类送到青帝的口中,徐长歌半真半假道,“也不知阿澜你近些年是怎么过的。连这种事都愿与本小姐做。”

    “什么事?”不经意被徐长歌喂了口粥,青帝皱皱眉,忽然意会到徐长歌在说什么。

    “都是些小事。”展眉与徐长歌笑笑,青帝敦促道,“你且尝尝看。这吃食合不合你的心意?”

    “你是如何想到熬粥的?”

    “书里说,五味令人口爽。近来你我饮食都算不得清淡,吃些素食,更为滋补。只是……”想到徐长歌还与自己一同坐在矮凳上,青帝轻叹一声,起身去扶徐长歌起来,“这哪里是你该坐的?”

    坐在矮凳上不起身,徐长歌乖乖捧着手中的玉碗,嬉笑道:“阿澜能坐,我如何坐不得?”

    “又不是好事,如何要争?”起手接过徐长歌手中的碗,青帝示意一旁的婢子去扶。

    “等等!”沉眉令婢子退到殿外,徐长歌弯眉与青帝央求道:“阿澜!你且让我坐坐。这坐久些,才知你为我受了多少苦。”

    “这哪里能算苦呢?”哭笑不得地陪徐长歌坐在矮凳上,青帝思忖片刻,与徐长歌细声细语道,“有些事被人逼着做,自然是苦的。譬如烹调、譬如守夜、譬如驱赶蝇虫……但这些事,如果是出于一个特殊的缘由,甚至是心之所向的缘由,那便是甜的,半点都不苦。而与长歌你熬粥便是这么个道理。本殿与你熬粥时,只想着你尝起来好便够了,并不会去想坐了什么,亦或是勺子搅拌了多少次。故而,你也无需去想那些没有的东西。”

    “阿澜是这般想的么?可长歌不这么想。爹爹告诉过长歌,这世间的人心开始都是热的,都是像阿澜这般不多想的。但爹爹也教训过长歌,若是长歌也跟着那些待长歌好的人一起不多想,那长歌便是个十足的负心人。世人常说,人情冷暖,在长歌看来,却是有些人多想了,有些人不愿想,若是恰好多想的人多做了事,那做事的人便容易心凉……长歌不希望阿澜在日后的某一天心凉。”徐长歌偷看青帝一眼,又喂一勺粥与青帝道,“阿澜莫要抹杀自己的好。若是说多了,长歌亦会当真也不定!”

    第73章

    “你呀!”知晓徐长歌后半句只是戏言, 青帝弯眉道,“若是徐相知晓你将他的话记得这般牢, 定是会后悔与你说了那般多闲话!”

    “不会。爹爹才不会那般不明事理。”勾着手指沿碗沿转动勺柄, 徐长歌边笑边将碗中的粥刮得干干净净。

    青帝两世为人, 自是知晓世家子弟没有徐长歌这么个吃法。

    心疼徐长歌打小便如此敏锐, 青帝眨眨眼, 却把到口的话尽数吞下。

    青帝不知徐相究竟有没有与长歌说过哪些古怪的话。

    但长歌话,青帝却是听进去了。

    长歌刚才说的是两人相处之道——自古情深不独行,一味付出或是只能自我感动,而有来有往, 方能长久。

    青帝如是想着,殿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与五皇子他们的不同。

    “沙沙沙沙——”

    虽步履极轻,但听上去人数众多。

    皇后?君父?太后?

    瞬时心底浮现出三个人选,青帝眉头紧皱。

    “怎么了?”

    发觉青帝面色不对,徐长歌抬高了刮粥的手。

    而当着徐长歌抬手,青帝看到门前出现了一道黑影。

    随着黑影离她们越来越近,青帝看清了黑影脖子上的三层翡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