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在心里小小地感慨了一下,魏勋写的台词还挺贴合他的人设,听起来不至于觉得很假。

    一片寂静当中,毒舌忽然再次出击:“子谦今天也算是豁出去了啊,不过我倒是蛮好奇,剧组那么多演员,怎么唯独你跟何慕传出绯闻?说真的,何慕该不会是你们公司的人吧?哈哈哈哈……”

    这话分明是在暗指何慕利用段子谦炒作上位。

    可怜何慕这个当事人,到了这会儿大脑依然当机,完全运行不起来,只知道呆呆地坐在那儿。

    倒是台下的袁杨有些坐不住了。他在心里打了一通腹稿,决定站出去帮何慕反击,可他屁股还没离开座位,就见演播厅侧面的门被人拉开。

    虞出右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几步就走到了台上,尾随他而来的,是大批整装待发的记者。

    第七十九章

    面对突发状况,导演迅速和后台,还有现场的工作人员交涉。主持人抬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而虞出右,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目标明确、脚步坚定地走向了何慕。

    袁杨见状立马从台下一个侧手撑跃上台,大步冲过去就拽起何慕的胳膊,说:“走,这节目咱不录了!”

    何慕不明所以,晕乎乎地被袁杨搂着往后台走。

    主持人想叫住他们,又犹豫着没有开口。

    “何慕,等一下。”

    听到这个声音,何慕的脚不知道怎么了,不听使唤地停住了。

    袁杨咬了咬牙,想继续拉他走,却见他抬起头来。袁杨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都凉了半截——可能他根本连自己要表达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出自本能的一眼。

    在他们的身后,虞出右不急不缓地说:“何慕,是这样的,我刚刚在拍卖会上看中了一样东西,其实我早就看中了,所以我今天把它拍下来,想送给你。你看看,我想,你会喜欢的。”

    见何慕不动,没有要转过身来的意思,虞出右直接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朝袁杨点了个头,问:“我能跟何慕说几句话吗?”

    袁杨现在是何慕的老板,工作时间,他这么问是合情合理的。自然,袁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可能揪着他的衣服领子做什么事。

    不得不说,虞出右实在会利用天时地利人和。

    不,应该说到了现在,如果袁杨还看不出来这一切都是虞出右一手安排的,那他就真的是个傻逼了。

    比起他们,何慕的脑袋瓜就简单多了,除了能听到蜜蜂一般的“嗡嗡嗡”的声音,他脑子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包括刚刚虞出右说的话,他也没听进去。就见虞出右站到他面前来,单手托着一个木制盒子,然后用另一只手打开盒盖。

    里头静静躺着一只玉镯。不论是质地、成色还是大小,和三年前被虞穗碾碎的那只看起来简直一模一样。

    在外行眼里确实如此。

    何慕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明白妈妈的遗物明明,明明……现在怎么会完好无损地在虞出右手里?!

    “今天拍到它,我太激动了,多一秒都不能等就想着过来送给你。”虞出右说着,伸手握住何慕右手的手腕,把镯子套了进去,“何慕,你喜欢吗?”

    何慕张着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又看看虞出右,再看看镯子。

    忽然有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看不出原来何慕这么受欢迎啊,还真是不简单。”

    话音落下,现场只剩噼里啪啦的声音,记者们跟疯了似地狂按快门。

    虞出右扭头望向那个毒舌,“你什么意思?”

    毒舌似乎半点不怵虞出右,跟何慕有仇似地咬着不放,嘿嘿笑道:“就是觉得何慕大概太有魅力了,这一天下来,给我一种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的感觉,真是奇妙呢。”

    虞出右笑了笑,“何慕自然很有魅力。”

    有记者举着话筒,几乎怼到了虞出右脸上,“所以传说中虞总的爱人,就是何慕吗?”

    “何慕和虞总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可以给我们透露一下吗?”

    “何慕跟段子谦的绯闻真的是假的吗?”

    有人发问,剩下的人自然趋之若鹜,蜂拥而上。

    面对连续不断的快门和闪光灯,何慕终于从手镯的震惊当中恢复过来。他心里害怕,这些人给他一种恨不能上来把他撕碎的感觉。

    这时,虞出右用胳膊把他轻轻往身后拢,用身子挡在了他前面。

    面对无数镜头,虞出右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知道先前有一些不好的传闻,不过请大家不要随便听信那些造谣和诽谤,谣言止于智者,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何慕他……”

    话音顿了顿,虞出右扭头望向躲在身后的何慕,眼神异常温柔,“他是连我都追求不到的人。”

    此话一出,现场为之哗然。

    虞出右这句话等同于告诉所有人:连我都追求不到的人,别的什么阿猫阿狗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除此之外,虞出右这也相当于公开出柜了。

    飞伯娱乐传媒集团的董事长——虞家第十三代长孙继承人,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出柜了!

    这绝对是今年最最最最重磅的新闻,在场的媒体完全可以用它提前完成本年度的kpi。

    有记者激动得话筒都快握不住了:“何慕,何慕你能给我们说说具体情况吗?”

    “虞总在先前的采访里说过,因为犯了错你才不理他的,能给我们讲讲其中的曲折吗?”

    “何慕,回句话行不行?”

    虞出右忽然伸手挡了下面前的镜头,“他很害羞,你们就别难为他了。”

    说完,转身牵起何慕带着镯子的那只手,低声叫:“何慕。”

    何慕抬起头来,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虞出右怜惜地摸了摸他的眼尾,声音里糅着浓厚的深情,说:“慕慕,跟我回家吧。”

    他像是从千山万水外一步步走过来,带着满身的荆棘与隆重,只为了这一刻,带他心爱的宝贝回家。

    千般万般的情绪,在他脸上仿佛凝结成了一部冗长的哑剧。

    他不知道何慕看懂了没有。

    或许何慕根本看不懂,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孤注一掷,为了带何慕回家,他已经做了太多,不惜压上全部筹码。

    如果何慕拒绝的话,虞出右这个人自此颜面扫地不算,连“虞总”两个字都会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还会影响到虞家。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他不认为何慕会忍心,拒绝这样的他。

    想着,只见何慕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缩着肩膀,然后猛地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回去。

    “我……”

    何慕低着头说:“我,我和……我和虞先生,没有家!”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后台有一条长长的回廊,何慕跑得跌跌撞撞,满心、满脑子都是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粉碎的手镯。

    剧痛不已的手指。

    还有他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啊啊啊!!!”

    阴霾的记忆一股脑地掀起。

    在那之前,何慕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要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如果知道,他肯定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去喜欢。

    刚刚那么多人在场,那么多的摄像头都是黑洞洞的眼睛,全部要来见证他撒谎。

    他不能撒谎,一定要绷住,牢牢绷住。

    他再也不会了,再也不敢了。

    忽然,胳膊被一只手从后面扯住。

    何慕张着嘴想大叫,口鼻就埋进了熟悉的胸膛里。

    良久,他气喘吁吁,心有余悸地叫:“袁杨!”

    袁杨紧紧抱着他,同样喘着气,却没应声。

    “袁杨!”

    他又叫了一声。

    袁杨摸摸他的后脑勺,“走吧,回去了。”

    第八十章

    车子里的气氛异常安静。

    司机在前面开车,何慕拿左手不停转着右手手腕上的镯子。他没能想通其中关键,对他来说,“一模一样”的东西就是失而复得,他想可能是虞出右本事太大了,连碎成渣的手镯也能修复。

    抛开别的事情不说,就这一件,他是感激虞出右的。

    这是妈妈留给他的最珍贵的遗物。

    何慕扭头去看坐在一旁的袁杨,见对方黑着一张脸,何慕小心翼翼地把爪子搭在他手上,“袁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