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内貌似起了争执,吵吵嚷嚷的不复往日的威严,争吵的人明显分为两派,你一句我一句就像大街上为了蝇头小利争吵的泼皮,崇祯正襟危坐于宝座上,满脸愤恨又略显疲惫。

    匪军围城数日,大明两百多年江山危在旦夕,这些所谓肱骨往日里一副养尊处优胜券在握的神情,现在不仅没有任何退敌之策,反而因为一件小事就吵的不可开交。

    文武不合,党派相争,我大明真的要亡了吗?

    “够了!都给朕住口,此事容后再议!”见朝堂上兵部右侍郎王家彦与吏部右侍郎李建泰互相推搡着,竟有升级为武斗的势头,崇祯皇帝怒目喝道。

    殿内瞬时安静下来,虽然大伙都不怎么待见崇祯,但他毕竟是天子手握生杀大权,就算如今文官势大,也不敢公然冒犯天威。

    这天下,还是姓朱的。

    “孟爱卿前来,可是有事启奏?”见刑部侍郎孟兆祥站在文臣班列中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为了转移朝堂的话题,崇祯问道。

    刑部右侍郎孟兆祥踱着小碎步上前跪拜行礼。

    “启奏陛下,臣有一世交是为城西刘家,其祖上也曾入朝为官报效朝廷,数日前刘家独子遭天雷霹雳而大难不死,遂生救国之志,特拜信函一封托臣转呈陛下!”

    孟兆祥说完从腰间取过一封叠的整整齐齐的书信,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毕竟即便是世交,也不能随随便便的把一封连内容都不知道的信呈交给当朝天子。

    为了印证刘德隆的说辞,他还专门着人询问了刘家的邻居得知了却有此事,又与那刘家独子聊了一番,深觉其是个明事理之人才敢冒如此风险。

    毕竟京城已经危如累卵,有臣子想尽一份力也不是什么大事,若只凭朝里这群同僚商议,呵呵,他们已经商议了数日了,看这势头还是全无头绪。

    “哦?天下还有这等奇事?快呈上来!”崇祯心中狐疑虽觉荒诞不经,但也想看看这被天雷劈中而不死的人,是否真的有退敌良策。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直到近日他才幡然醒悟,这群文臣整日争吵全是为了手中的权势,竟没有一个是真的在为朝廷着想。

    数月前李明睿提出南迁之策,这群朝臣没有一个同意,现在落得这个局势却又无计可施,文臣误国,诸臣误朕!崇祯扫视着剑拔弩张的众臣。

    一个小太监步下御阶,接过孟兆祥的书信,双手呈于崇祯皇帝。

    “你来念!”崇祯并未接过书信,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之前随堂的一直都是崇祯的大伴儿王承恩,此人从崇祯是信王时就一直跟在身边,甚得崇祯信任。

    如今闯军围城王承恩提督京营接管了京城城防,就派了一直跟着他的王二喜来顶替。

    小太监王二喜哪经历过这阵仗,哆哆嗦嗦的拆开书信,一看内容傻了眼,因为里头有好些错别字,他轻咳一声稳定了一下心神。

    “大明皇帝陛下亲启,草民刘鸿渐世居京城而受皇恩,今闯贼乱我大明致使生民涂炭,草民虽无甚大能,但也想为朝廷尽一份力。

    此事凶险,若成则匪军必乱,若草民不幸身死,家有老父,万望陛下照拂一二,草民泉下也可含笑。”

    刘鸿渐向来不肯做无名英雄,既然决定出手,定然要让明廷里的那群所谓的大佬知道,是谁在不顾生死的拯救朝廷。

    崇祯听完了信心中虽感念颇多但却不发一语,而是望着群臣。

    “市井之民,安敢妄谈救国之事,孟大人可是糊涂了?”内阁首辅魏藻德率先阴阳怪气的质询道。

    魏藻德官居内阁首辅、礼部右侍郎,曾任兵部尚书,在任期间虽一无建树,只知道倡导百官捐助,但却很会合纵连横。

    能当上首辅的人手中定然是有两把刷子,魏藻德是崇祯十三年的状元,年岁不大却深喑官场之道,而且很了解崇祯的脾气和软肋,关键时刻总能把锅甩给别人背。

    另一把刷子不得不说东林党了,魏藻德深知东林党人的厉害,他虽非江浙出身,却经常在崇祯高兴时说东林党人的好话,深得东林党人喜欢,再加上他善于钻营,以至于虽没什么政绩,却能位极人臣。

    “是啊,孟大人,此乃朝堂之上,若是一个小小的百姓都能退了闯军,还要我等作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看孟大人还是快些派人去抓捕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吧,你身为刑部右侍郎,这妄言之罪,想必知道该如何处置吧!”礼部左侍郎张琦阴阳怪气地道。

    朝堂之上你一言我一语又变得聒噪起来。

    “魏大人,张大人,如今匪军兵临城下,有此勇士敢身先士卒为朝廷分忧,此是朝廷之幸。

    即便此子之言却有狂妄之处,但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若大明万民皆是如此拳拳报国之心,还愁退不了城外的闯逆吗?”

    孟兆祥官职为刑部右侍郎,与魏藻德等人素来没什么交集,说话也不客气。

    “狡辩!区区一个街头青皮有何能耐敢言国事,我看此人不过是个哗众取宠之辈,想借国难博取名声行铜臭之事。

    如若不立即捉拿此人,我大明法度何在?圣上威严何在?”动不动就拿大明的声威说事,是魏藻德的拿手好菜,因为他知道崇祯是个好面子的皇帝。

    见孟兆祥沉吟不语,底下的魏藻德一系的言官也开始发威。

    “臣附议,陛下当以大明国威为重,万不可助长此歪风邪气!”

    “这孟兆祥定是收了那泼皮的贿赂,不然为何帮一个市井之人!”

    “……”

    孟兆祥此时被这群同僚的声讨声淹没,心中却是愤恨不已,尔等不能出计谋挽救大明于危亡,竟还不让百姓自发救国吗?

    虽说近日里莫名其妙的下了场大雨缓解了北方的旱情,但北京城现在仍然是到了危在旦夕的地步,哪里像群臣所说的固若金汤。

    而且现在鼠疫疫情严重到守城的军士都已死伤过半的地步,剩下的也都没什么战斗力,难道就在这大殿之内坐以待毙吗?

    此子中了天雷而不死,世所罕见,他心里其实有着一丝侥幸,万一奇迹出现了呢?

    “如今之局势,众卿可有退敌良策?朕不想听尔等堪堪大论,朕要退敌之策!”见朝臣又开始了争论,崇祯大怒。

    他已经听厌了这群朝臣的争吵,如今南下已不可为,谁能退敌,谁便是拯救大明的英雄,除此之外,说再多也是无益。

    他愤怒是因为这群朝臣不关注此子本身的报国之志,而是揪着此子的身份不放。

    面对他的质询,包括内阁首辅魏藻德在内全都没了声响,崇祯顿觉失望已极。

    “他是英雄也罢,小人也好,孟爱卿且去回复他,如若他真能为我大明解这围城之困,朕必不吝恩赏。

    至于他的家小,就先有劳孟爱卿着人看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