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深知这里不是家,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事权贵,而是因为那几张图纸,那个叫做蒸汽机的东西。

    他活了大半辈子,早已把大明的工、农吃透,却从来没见过这样一种叫做蒸汽机的东西。

    本来以为这是一个圈套,是糊弄人的把戏,但他观那图纸从原理到实践说的有鼻子有眼,而且这东西研制成功后不仅可以用于车马,还可用于船舶。

    可还没待他细细研读品鉴,便被粗鲁的锦衣卫一把把图纸夺了去,这可急坏了宋应星,任凭他如何恳求,让他再看几眼那图纸,锦衣卫的人就是不给他。

    是以为了科研事业,他才火急火燎的只身从江西来到了这里。

    “不不不,宋老,本候请您来可不单单是为了蒸汽机。

    我听闻宋老写过一本叫做《天工开物》的著作,不知可有此事?”刘鸿渐闭口不谈蒸汽机,毕竟那玩意儿太复杂太遥远了,就算是面前的这位大爷,估计也得研究个几年。

    “侯爷竟然还知道这本书吗?”宋应星大惊失色!

    《天工开物》耗费了他数十年心血,本想着能造福大明,可他拿着手稿四处找印刷作坊刊印却屡遭拒绝。

    商人们的回答皆是众口一词,没有市场!

    不论是农业还是手工业,皆是穷人的活计,他们连大字都不识,穷的饭都吃不上,哪有余钱来买书?

    更何况由于大明户籍制度的桎梏,工匠的传承皆是父子口口相传,木匠一辈子只干木匠,铁匠一辈子只打铁,农民则一辈子种地。

    这还用你教?

    不得已老宋头,变卖部分祖业,自己出银子刊印了数百本,可依然是无人问津,如今那堆东西堆放在老家祖宅已经好几年,都快发了霉。

    一个上战场杀鞑子的侯爷竟然听说过他的书,如何不让宋应星吃惊?

    “宋老的大作本候当然听说过,本候看了啊,那是如雷贯耳,惊为天人!”刘鸿渐好听话那是一套一套的,他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毕竟以后还有好多活儿等着宋大爷做。

    “哈哈,侯爷谬赞了,不知侯爷对拙作的上篇感兴趣,还是中篇,亦或是下篇?”宋应星被人夸的两眼放光,像是找到了知己般。

    也无怪乎他这么兴奋,《天工开物》几乎耗费了他一生的心血。

    只上篇便讲述了农垦、粮食作物栽培、衣服原料加工、植物染色、谷物加工、盐的生产加工、以及如何种植甘蔗并提取蔗糖、如何养蜂取蜜……

    中篇按后世则属于工学范畴,陶埏、冶铸、舟车、锤锻、燔石、膏液、杀青……

    下篇……

    这里哪一项都要耗费他大量的精力去实验、去取证,甚至为了品鉴各种蜜蜂的蜂蜜有何不同,他专门跑了好几座山去偷蜂蜜。

    哪次不是被蜇的皮青脸肿?

    此有万般苦楚,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付出这么多倒也没什么感觉苦的,毕竟都是为了科研,然而到头来书刊印了,却无人问津,这就让老宋头无法承受了。

    以至于这两年灰心丧气的老宋头干脆把这些束之高阁,研究起了天象和乐律……

    “啊?啥上篇、中篇?”有心之问,无心之答,说完刘鸿渐便后悔了。

    他只知道面前的大爷牛叉,那本书也牛叉,可这本书里写了啥,鬼才知道啊!!!

    “本候只是粗略的看了看,这本书啊兼容并包、无所不有、无所不精,是以本候不忍大作被埋没,为大明计,方想请宋老出山,为我大明谋福!”

    大致应该是这样吧,刘鸿渐心里直打鼓。

    “侯爷谬赞了,在下执迷半生,如今方知此学荒谬不堪,此在我大明并无用武之地呀!”一想起自己祖宅中那些快发霉的书籍,宋应星就心有戚戚焉。

    没有人理解一生所学不被人认可的苦楚。

    就好比后世一群群写手坐在电脑前脑细胞都死了一大半,呕心沥血好几个月写出来的东西被人称为垃圾般的苦楚。

    “宋老说的不对!”刘鸿渐突然有点可怜面前的老大爷,这么伟大的科学家,还是个多面手,竟然混到如此地步。

    第183章 宋大爷就是宋大爷

    “也许以前是,但现在,在本候这儿,皆是勇武之地!

    只是,本候担心用武之地太多,宋老你承受不住!”刘鸿渐微微一笑,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宋大爷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现在大到宝船厂,小到土豆番薯的种植推广,到处需要干才。

    没办法啊,别人不忙,他就得忙!

    “侯爷莫要开玩笑,老夫年纪大了,哪里还有那份儿精力!”宋应星虽然是个搞科研的,但起码还干过两年县令,为人并不迂腐。

    他早已看出面前的侯爷,其实并没看过他的天工开物,但他不明白为何侯爷不思为国杀敌,反倒突然对工农这些九流之末的事务感兴趣。

    但他可没那么多时间陪着这么个年轻人折腾,家里还有百亩水田等着他去张罗,原本他以为侯府有图纸上行所说的蒸汽机。

    但来了才发现,所谓蒸汽机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虽然不知这东西究竟有何妙用,但现在已不重要了,做出来又如何?

    “宋老此言差矣,君不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更何况我观宋老精神矍铄,必是精于养生之道,一看便有长寿之相。”好听话说了不少,但宋大爷似乎不怎么上心,这让刘鸿渐有的闹心。

    事实上宋应星确实称得上老寿星,他生于一五八七年,一直到一六六六年,足足活了小八十,要知道明末时的人均寿命只有四十多岁。

    “侯爷谬赞!”宋应星眼观鼻,鼻观心随口附和一了一句。

    “本候没与你宋老开玩笑,在本候看来农学是强国之本,而工学才是强国之道,本候幸得圣上恩宠,也必将向圣上陈情,晓明工学利害,使工学重振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