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民壮被无声无息的拉上城墙,替换而下的民壮马上被卸了下去……

    月光微弱到五步之外不能视物,即使前屯城被建虏重重包围,没有人知道,烈风呼啸中,永不言弃的明人在做着怎样的努力。

    一直干到后半夜,直到城下的民壮几乎清空了交战双方所有的箭羽以及石块,阎应元才命令把人拉上了城墙。

    但这还不够,他想守的更久,所以他必须做的更多。

    阎应元筹集了全城所有的木桶等器皿,全部民壮皆到城中的三口水井去取水,取来的水顺着城墙往下倒。

    北境极低的温度下,水还未流到城下便结了冰,开始是薄薄的一层,两千民壮的不断浇筑下,冰层也不断的加厚。

    这是个极其耗费体力的活儿,甚至干到后来,阎应元见不少民壮有些脱力,马上命人取来热腾腾的窝头。

    关乎自己和全城人性命的事,民壮们也都很争气,甚至不少民壮左手抓着窝头,右手提着水桶边干边吃。

    阎应元和陈明遇一直负责在城墙上督导,如果说真的有人神经一直从早绷到晚的话,这二人不遑多让。

    “二位大人,天都快要亮了,大人们下去休息会儿吧,不然大人的身体怎么受得住?

    这里的活计交给卑职便可!”

    一个千户官上前请求,他睡了大半夜,如今是来顶替值守在城墙上的另一个千户官的,眼见着自己睡了大半夜,参将大人还在城墙上挨着冷风吹。

    这个千户官一脸惭愧之余,也深深的被面前的两个曾经被他们轻视的书生所折服。

    为将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这些兵书中的箴言,只有真的困守孤城、兵临城下的将领,才有所感悟吧!

    “我还不累,拱辰你呢?”阎应元接过千户官递过来的烈酒,小口饮了几口,以刺激浑身的血液达到暖身的效果。

    这样冷的冬夜,多亏了这些烈酒,否则不知多少人难以熬过一个个苦寒的长夜。

    “呵呵,想当年咱俩为了乡试彻夜读书,可是创下了三日两夜不眠的记录。”陈明遇也接过酒囊喝了几口。

    “是啊,三日两夜!可惜咱俩志大才疏,到最后竟连个举人也未考中啊!”阎应元叹了口气,好像又回想起前些年彻夜读书时的场景。

    “哼,还不是因为你?乡试前三日非要去吃什么野味儿,弄的咱俩连拉了两日肚子,进场时人都是虚脱的,还哪里有心思做文章?”陈明遇没好气的道。

    “哈哈,那是个意外,意外!再说,现在不也挺好的吗?文虽不能安天下,武却能拒敌于城门之外,同是为国尽忠,殊途同归而已。”

    阎应元打了个哈哈,往事不堪回首,将近十年过去了,当年的聊发少年如今已是镇守一方的参将,人生的际遇真是神奇。

    “是啊,也不知我等三人何德何能,然侯爷如此看重!”陈明遇从身后的篮子里取出两个黑馒头,二人馒头就酒,也算是个奇葩。

    “唉,我当时也很奇怪啊,你说咱俩名不见经传,又非大富大贵之家,侯爷年及弱冠,如何知道的咱俩?

    还有老冯,那个八个巴掌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闷葫芦!”

    难得的静谧时刻,二人坐在高墙之上边吃边聊,享受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东方渐渐露出一抹淡红,然后这红色渐渐变亮、再变亮、变成金色,知直到红日破云而出,照亮整个前屯城。

    前屯城外,一个值守在大清营盘边上的士兵,揉了揉疲倦的双眼。

    微弱的朝阳从东边挥洒到士兵的眼中,这士兵扎巴扎巴双眼,盯着不远处的前屯城城墙愣了片刻,随即双眼圆睁。

    “将军!将军!出事了!”这士兵仿佛见鬼似的,小跑着向营盘里跑去。

    第232章 前屯守卫战(七)

    驻扎在营盘最边上的耿仲明最先被惊动,来的士兵一脸惊恐的不知如何解释,只是指着前屯城的城墙让耿仲明看。

    俺的姥姥!这是什么东西?

    耿仲明也是一阵眼晕,整个前屯城城墙不复昨日青灰色的样子,从远处看通体洁白,宛若一座冰城!

    这他娘的真是见了鬼!

    耿仲明大骂了一句,赶紧披挂起来去找礼亲王代善。

    代善、阿济格等人闻言各自从帐篷出来,看到前屯城的城墙也皆是目瞪狗呆。

    英亲王阿济格还有点不信邪,从自己的大帐中取过他老爹努尔哈赤送给他的霸王弓,悄摸的跑到前屯城边,挽弓搭箭咻的一声射出一根金色箭羽。

    这个距离本来在普通箭羽的射程之外,但阿济格天生神力,他的弓也是特制,以至于城墙上的守军看着阿济格干着急。

    金色箭羽划破长空气势如虹的射向冰墙。

    铿——

    原本以为箭羽射入冰层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在阿济格连声的咒骂中,金色箭羽打了个滑儿,顺着冰层往上滑了数尺,笔直的落了下去。

    这尼玛——射的箭羽往下掉,这不是射自己吗?城下攻城的可都是自己家弟兄!

    最郁闷的当属耿仲明和尚可喜了,这攻城的差事八九不离十还是得他们汉八旗的弟兄来干。

    耿仲明和尚可喜二人从皮岛、杀到登莱,又随黄太鸡征服了朝鲜,大小战斗历经无数,可也从未见过如此清奇的守城方式。

    箭羽都打滑儿了,那么梯子呢?还能放的稳吗?

    没有梯子,咋爬城墙?叠罗汉吗?

    耿仲明铁青着脸看着尚可喜,三顺王中尚可喜最为聪(狡)颖(诈),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老耿,要想保住自己的老底儿,得跟着尚可喜学。

    尚可喜没好气的白了耿仲明一眼,这大冷的天,白天也得有个零下八九度,他也很无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