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老夫容后便修书一封,还劳烦诸位将自己名讳一同书与此信,以壮我儒生之威!”方岳贡只考虑了片刻便答应了。

    说完还瞅了一眼内阁首辅李邦华,他知道李邦华与那安国郡王有些交情,看那一眼便是催李邦华表态。

    李邦华虽为人刻薄,少于内阁其他同僚深交,更是不怎么得六部之人所喜,但他终是内阁首辅,倘若李邦华不表态,他们的行动自然大打折扣。

    方岳贡、张天禄、倪元璐等皆看向李邦华,李邦华坐在主座上沉默了片刻,自知不表态不行了,便站了起来。

    “诸位不用这样看着老夫,老夫与诸位一样读的也是圣贤书,孔圣人在老夫心里与诸位一样神圣而不可侵犯,诸位之计老夫没有意见,也会签字。

    但老夫不想真将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朝廷如今才有点起色,经不起这般折腾呀,唉!

    老夫明日便只身赶赴西山,去见一见那安国郡王,老夫倒要瞧瞧此子想干什么?”李邦华叹了口气。

    他不想如此却又无可奈何,满朝同僚,再加上当今天子都从未让其纠结过,对于西山的那位安国郡王,他心里真的是复杂的很。

    说大明为其所救毫不为过,但这人杀戮心过重,几度屠戮朝臣、屠戮勋戚,并一向不将朝臣们放在眼里。

    功过相抵,他本不想与之为敌,然现在看来,不去不行了。

    “老夫就知道孟暗兄觉悟高,时日已经不早了,我等便不再讨饶孟暗兄,待老夫回去将书信修好,明晚我等再作计议!”方岳贡起身拱了拱手道。

    他现在斗志昂扬,恨不得马上跑回去洋洋洒洒例数那安国郡王之胡作非为,好教天下文人口诛笔伐,让其臭名昭著,方解当年郑三俊郑阁老之气。

    方岳贡说完,众人皆拱手而去,而负气提前离开李府的孟兆祥,此时已经在京城安国郡王府门口晃悠了两刻钟了。

    自刘鸿渐一家搬到西山别苑后,刘老太爷在西山住了半年便以出入不便为由,自个儿重又搬回了京城府宅,只偶尔才回去西山抱抱自己的孙子、孙女儿。

    如今的刘老太爷倒是也不孤单,凭着儿子的能耐,成功的当上了富二代他爹,并将当年一起在王家药铺做工的老友都邀请到了自己偌大的府宅居住,刘老太爷吃住全免不说,还给按月发银子,并美其名曰苟富贵勿相忘。

    刘老太爷慷儿子之慨,每日与这群与他一样年纪的老家伙喝酒打诨、下棋打屁倒也其乐融融。

    刘鸿渐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自然知道自家老爷子的做派,但他从来不过问,不就是花银子嘛,只要是老爷子活的开心,他有的是银子给老爹花。

    孟兆祥本来住的就离京城内郡王府不远,自然知道刘老爷子在京城,他本来想直接去西山寻那安国郡王,但犹豫了许久,觉得还是先来找刘老太爷。

    孟家与刘家虽是故交,但若论关系孟兆祥还是觉得与刘老太爷更近一些,再加上当年求他替那小子呈交书信的也是刘家太爷,现在这个人情,该讨回来了。

    哐哐哐——哐哐哐——孟兆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是敲响了郡王府的大门。

    “谁呀,这大半夜的。”少倾,护院家丁迷迷糊糊的提着灯笼出了耳房。

    “劳烦代为通报一声,老夫乃老孟家孟兆祥,有急事特来请见刘家老哥。”孟兆祥比刘德隆小八岁,按祖上辈分来算,当以兄长相称。

    是以虽然刘德隆不在朝中为官,但已经身为内阁大学士的孟兆祥仍旧谦虚的以辈分称呼。

    “孟大人,稍等,小的这边去通报。”门子久居京城,自然知道门外是何人,赶紧开门将孟兆祥迎入中厅,自己则奉上茶后去寻老太爷。

    少倾,刘老太爷嘟嘟囔囔的披着件衣服赶来。

    昨儿与老孙头下棋下的上了头,他才刚刚睡下便被下人唤醒,但一听来人乃是他刘家的贵人,仍旧不情不愿的起身来见。

    刘老太爷是非分得贼清,他刘家能有今日,老孟家居功甚伟,若不是孟家相助,他刘家多半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孟大学士大半夜前来肯定是有紧要之事,但他刘老汉不过是个闲云野鹤,得了儿子叮嘱,他更是向来少于朝中文武走动,那这孟兆祥前来,定然是有事求他儿子了。

    许是又不好意思去求他那儿子,便寻来找我刘老汉了?

    这可如何是好,他自是不想给儿子寻麻烦,但直接推脱又于礼不合,毕竟是老交情,这孟兆祥究竟所谓何事呢?刘德隆边嘟囔边揣摩道。

    孟兆祥能入阁,多半与他那成了器的儿子也脱不了干系,想到这儿,刘老太爷心里瞬间平和,昂首阔步的进了王府中厅。

    第682章 告状

    “孟贤弟,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见孟兆祥起身行礼,刘德隆拱手回礼道。

    “刘老哥,深夜叨扰还请见谅,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有紧要之事相商,此事关乎天下读书人之未来,甚至关乎孔圣人之声誉,唯有刘老哥帮忙,方有可能化解。”

    孟兆祥也没坐下,十分郑重的弯腰请求道。

    父为子纲,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当儿子的在外做了大官,回了家也得听老子的,否则即为不孝,当官的若是传出不孝的传闻,那这声誉就是臭了。

    往小了说会为人所不齿,被邻居戳脊梁骨,往大了说还会影响仕途,毕竟在科举制前,朝廷选任官员可是有举孝廉一说的。

    孟兆祥倒是聪明,解铃还须系铃人,圣上那边短时间内肯定是没有调和的余地了,只要是反对科举改制者,朱慈烺压根就不肯见他们。

    那便只有找安国郡王了,而让刘德隆来转达这意思,实在是在合适不过。

    “孟贤弟莫急,坐下说,坐下说。”刘德隆拉着孟兆祥坐下,自己心里也一阵突突。

    想他三十余岁考上秀才,又干了二十几年的账房,平时接触的也都是与他一样上了年岁的老秀才,如今当朝大学士如此郑重的请他帮忙,这倒是让刘老汉心里惴惴不安,甚至受宠若惊。

    同时他心里也更加犯嘀咕,堂堂内阁大学士、刑部尚书都办不了的事儿肯定是大事,找他一个老秀才又能有个鸟用?

    “今日早朝,圣上当着朝臣们的面儿,宣布改制科举,不仅要将八股取消,还要降低明经比重,甚至要降低至不足三成,还要将兵科、工科并入科举!”

    孟兆祥言辞急切,可以看出他对改制内容的愤懑。

    明经笼统的将即四书五经,细分的话明经又分为五经、三经、二经、学究一经、三礼、三传等,《礼记》、《春秋左传》称大经,《毛诗》、《周礼》、《仪礼》称中经,《周易》、《尚书》、《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称小经,皆是儒家经典。

    孟兆祥知道面前的刘老哥也有功名在身,多余的话也没有多说,想必刘德隆自己也明白,这改制对天下读书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什么?改制科举?科举好好的为何要改?圣上这是出的什么招儿?天下好不容易太平些,此举一出,定然又是轩然大波。

    不对,圣上肯定是听了小人谗言!”刘德隆闻言大惊,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椅子扶手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