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遵从朝廷的命令只在炮台区防敌,但每每听闻又有商船被拿红毛强盗劫掠,卑职心里就气愤!”秦佐明提起荷兰人就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足见其对荷兰人之恨。

    “呵呵,为将者不可贪一时之爽,这一点你还与你兄长差了些,不过荷兰人也嚣张不了多久了。”刘鸿渐脸色平静的道。

    作为上位者他见多了国与国之间的恩怨,并且他心里清楚不能急于一时的得失,他总会教荷兰人将吃到肚子里的全部吐出来,而且用不了多长时间,最迟也就是今岁冬季。

    首先是因为北洋水师需要适应最新型的战列舰,其次是冬季的季风有利于北洋水师进攻南洋。

    刘鸿渐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而且既然打,就想要一次击垮对手,所以他更懂得隐忍。

    秦佐明也只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见刘鸿渐心中早已有了定意也不再此事上再多聊,只是却又说了另外一件他比较担忧的事。

    “大人,有件事卑职不知该不该讲。”秦佐明欲言又止的道。

    “支支吾吾的哪里像武将的做派,说吧,什么事儿如此犹豫,是不是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刘鸿渐调侃道。

    秦佐明与其性子差不多算是个直男,这厮的婆娘还是刘鸿渐帮其搞定的,当时也是看上了南京一个户部主事家的闺女却又担心被拒。

    毕竟那时他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游击,游击在五品的文官面前还是显得有点卑微,但有刘鸿渐出面,户部主事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而且后来秦佐明靠着军功一路升到了总兵才算是扬眉吐气。

    “卑职觉得那些商人太可恶了,他们让那些工人没日没夜的做工,几乎每个月都会有累死人的情况出现。

    这事儿本不该卑职置喙,可各地的知府、知县都置若罔闻,那些工人的家属死了人也没有赔偿,可怜的不行!”秦佐明控诉道。

    “竟还有这等事吗?”刘鸿渐听完大吃一鲸。

    西山商合下就开着上百个工坊、店铺,固定雇员就有四万多,刘鸿渐虽然身为西山商合的大股东,但对于底层工人的状况却丝毫未知。

    只不过他指认的责任人一般都比较公允,他也从未听说西山商合有累死工人的情况产生。

    以至于后入为主的刘鸿渐还以为天下的工坊都一般样子,奈何刘鸿渐低估了商人的本性。

    商人逐利,最初的资本主义崛起对外靠殖民、对内靠剥削,而对内的剥削最明显就是体现在做工时长上,反正一天就是那么多钱,商人恨不得让工人一天都待在工坊里做工。

    “千真万确,尤其是泉州城内的张家,那张浩林仗着妹夫是泉州知府,在泉州城外开设了个采石作坊,专门为富人家供应打磨好的花岗岩石料。

    但这张浩林蛇蝎心肠,竟让工人们日夜不停的做工,一天只准休息两个时辰不到,每个月都有人累死!”

    “可恶!难道这些工人不会离开这家作坊吗?”刘鸿渐怒道。

    “没人不想离开,但张浩林在招工时便订立了文书,倘若文书期限未满辞工的话,要赔付东家一笔不菲的赔偿,工人们哪里有那么多银钱?”

    秦佐明本来知道的也不是那么详细,还是他手下的一个亲卫,其亲戚的家属曾遭遇这等不幸之事才算是有了确切的了解。

    “霸王条款!”刘鸿渐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继而站起了身。

    “走!带本王去张家那采石作坊看看。”

    ……

    第901章 宏观调控

    泉州城东的一片作坊区内,四处烟尘滚滚,时而传来石头碰撞的声音。

    作坊区最中间的房子内,十几个工人在辛苦的打磨着石块,其中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左手还带着伤,脏兮兮的破布渗出鲜血,又混合了四处飞溅的石粉变成黑色。

    男子目光有些呆滞似乎已经极为疲惫,仍旧依靠右手努力的打磨着坚硬的花岗岩,却浑然不觉身后已经站着个人。

    “这位工友,敢问你在此工作多久了?”刘鸿渐在这男子背后轻声问了一句。

    这汉子扭头看了看刘鸿渐,似乎看出刘鸿渐穿着不似穷人,但却并没有回答刘鸿渐的问题。

    秦佐明也是一身便装,他知道刘鸿渐就是为了给这群穷苦人出气的,看这汉子竟然不理不睬,十分生气的就要发火,但被刘鸿渐拦了下来。

    “是这样的,我是漳州来的客商,来咱们泉州就是想采购些花岗石,顺便来这边工坊瞧瞧你别见怪。

    敢问你这手是如何受伤的?”刘鸿渐知道相比于高高在上的王爷,倒不如一个平民身份更容易被信服,于是随便给自己编了个身份。

    “石头砸的。”这男人操着一口闽南语,刘鸿渐必须仔细听才能辨别意思。

    “受伤了为何不休息几天呢?”刘鸿渐关切的道。

    “扣月钱咧!”这汉子见刘鸿渐面向和蔼,一边打磨石头一边继续说道。

    “扣就扣呗,身体弄垮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请一天假,不仅当天没有月钱,还要多扣一天月钱咧,不划算,不划算。”这汉子喃喃自语道。

    “咱们工坊一天可以休息多长时间呢?”刘鸿渐又问道。

    “没有定时咧,一天打磨出一百二十块砖咧,打磨完就可以下工。”

    “那一块砖要打磨多久?”

    “这个没个准儿咧,均下来得半刻钟还多咧。”汉子似乎疑惑面前这人怎么这么多低级问题,瞥了一眼又开始做工。

    刘鸿渐仔细算了一下,一块砖需要半刻钟还多,就算以十分钟为例,一百二十块砖也需要将近二十个小时。

    就这还不包括去搬运石块以及罗列石块,还有其他诸如吃饭、上厕所的时间,如果动作稍微慢了,想要拿到可怜的工钱就要连轴转。

    否则就是恶性循环,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呀!

    “听说这儿前几天死了个工友,不知可有此事?”刘鸿渐微微叹了口气,他已经相信秦佐明说的都是事实了。

    但是这个问题那汉子没有回答,而是默默的继续着手里的活计,于是刘鸿渐不依不饶的又问了一遍。